計程車拐進那條窄窄的巷子時，己經是晚上九點半。
巷子沒有路燈，爸爸開著近光燈，慢慢往裡挪。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，有的亮著燈，有的黑著，偶爾傳出來幾聲狗叫。景思怡坐在後座，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輪廓——那棵歪脖子樹，那個總停著三輪車的拐角，那扇鏽了一半的鐵門。
到了。
車停在巷子盡頭的一棟樓下。六層的老樓，外牆皮掉了一塊一塊的，像得了皮膚病。她家在三樓，兩室一廳，五十多平米，住了十西年。
“你先上去，”爸爸說，“我把車停好。”
她下了車，往樓道走。樓梯間的燈還是那盞昏黃的聲控燈，要使勁跺一腳才亮。她跺了一下，燈亮了，她開始往上爬。
三樓，左邊那扇門。
她掏出鑰匙，捅進去，轉了兩圈，開了。
一進門就是飯菜的味道。排骨湯，還有炒青菜，還有米飯。媽媽聽見動靜，從廚房探出頭來：“回來啦？餓不餓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洗手，吃飯。”
她放下書包，去衛生間洗手。水龍頭還是那個老式的，擰起來吱呀響。她把手衝乾淨，擦了擦，走出來。
桌上己經擺好了。一碗排骨湯，一盤炒青菜，一碗米飯。媽媽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筷子，正在給她夾菜。
“吃吧，”媽媽說，“考了第十名，得補補。”
她坐下來，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湯。湯還是那個味道，淡，鮮，排骨燉得爛爛的，一咬就脫骨。她喝了兩口，忽然想起上輩子最後一次喝這個湯是什麼時候。
好像是出事前那個週末。她回家，媽媽燉了湯，她喝了三碗。媽媽說慢點喝，沒人跟你搶。她說好。然後她回出租屋，上班，出事。
後來就再也沒喝到過。
她低著頭，又喝了一口。
爸爸開門進來，換了拖鞋，走過來坐下。媽媽給他盛了一碗湯，他也低頭喝。三個人就這麼喝著湯，沒人說話。
但那種安靜不難受。
就是普通的、家常的、讓人安心的安靜。
“這次考得好，”爸爸忽然開口，“下次還能不能保持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能。”
爸爸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媽媽在旁邊說：“你別給孩子壓力，才第一次月考，慢慢來。”
“我沒給壓力，”爸爸說，“我就是問問。”
“你問問，問就是壓力。”
爸爸不說話了，低頭喝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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