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看看吧，”她說，“我陪你。”
媽媽又看了她一眼，這回眼神有點不一樣。好像在看一個不太認識的人，又好像在看一個很熟悉的人。
“行，”媽媽說，“改天去。”
她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從陽臺回來，爸爸己經去洗澡了。她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，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。一張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衣櫃，書架上擺著幾本書，都是初中的教材和輔導書。牆上貼著一張地圖，是中國地圖，還是小學時候買的，邊角都捲起來了。
她想起上輩子這個房間後來變成了雜物間。她工作後住在外面，很少回來。偶爾回來，就睡沙發。這個房間堆滿了東西，媽媽不捨得扔，什麼都往裡放。
現在這個房間還是她的。
書桌上放著她今天帶回來的卷子，92分那張數學卷子攤在最上面。她拿起來看了看，那些紅色的勾勾叉叉，那個紅色的“92”。
上輩子她數學從來沒上過九十。
她想起高考數學，考了七十多，拉低了總分。不然也許能上個好一點的本科，不用讀專科。但也沒辦法，學不會就是學不會。
但現在她會了。
不是變聰明了，是認真了。
她把卷子放下，躺到床上。床還是那張床，硬板床，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。上輩子她睡過軟床，睡過彈簧床，睡過幼兒園的值班室摺疊床。但最舒服的還是這張硬板床，從小睡到大，習慣了。
外面傳來媽媽的聲音：“明天早上吃什麼？”
她坐起來，走到門口：“隨便。”
“隨便最難做，”媽媽說，“說個具體的。”
她想了一下：“包子？”
“什麼餡的？”
“白菜豬肉？”
“行，明天早上給你買去。”
她站在門口，看著媽媽在客廳裡收拾東西。媽媽穿著一件舊睡衣，頭髮隨便扎著，忙來忙去。爸爸洗完澡出來，擦著頭髮，坐沙發上看電視。新聞聯播早就播完了，現在放的是個什麼電視劇，男女主角在吵架。
就是這個樣子。
她十西歲那年的九月，一個普通的週日晚上的樣子。
上輩子她不覺得這個有什麼特別。每天都是這樣，有什麼特別的。但現在她站在這裡，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很特別。
特別到她願意用很多東西去換。
“媽，”她又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以後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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