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坐在操場旁邊的長椅上。
我們聊了很多。
聊她明年要轉來羽丘的事情，說她想玩樂隊——她小學學過兩年大提琴，後來因為家裡沒錢，沒繼續學。
聊我手臂上的傷疤——她把手覆在我的袖子上，沒碰到傷口，只是隔著校服布料輕輕地按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很涼，比這鐵質的長椅還涼。
聊千早老師——她問我千早老師最喜歡吃什麼口味的草莓大福，我說應該是紅豆，但有時候也吃抹茶。
她說她下次帶紅豆的來。
可那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，我卻覺得刺耳。
“下次帶紅豆的來。”
她說得那麼自然，那麼體貼，那麼……像千早老師。
像千早老師。
但不是千早老師。
永遠不是。
我討厭她在雨裡把傘全偏向我的樣子，討厭她買草莓大福時眯眼睛的樣子，討厭她說“下次帶紅豆的來”時那個彎起來的嘴角。
每討厭一下，就在心裡罵自己一遍——她是我唯一的朋友，也是唯一一個無條件相信千早愛音存在的人。
但我還是忍不住。
“素世。你還記得千早老師嗎？”
這個問題我問了她很多遍。
每次她都會說“記得”，然後說出一個關於千早老師的新細節——比如她媽說過千早老師很漂亮，比如她在月之森的時候聽說羽丘有個很年輕的心理老師。
但這一次，她愣了一下。
愣得比平常久。
紅豆湯在嘴裡含了幾秒。
“……誰？”
我的心臟停了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停了——我聽見胸腔裡那個一首在跳的東西漏了一拍，然後重新啟動，跳得比之前更重、更急，像被抽了一鞭子。
“千早愛音。心理老師。粉色頭髮。十九歲。從英國留學回來。笑起來只眯左眼。有一盆多肉放在窗臺上。用的資料夾是五顏六色的。給學生檔案做紅筆備註。死了的學生她全記著。我和你說的——全忘了？”
聲音越來越大，語速越來越快。
素世看著我，她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恐，然後從驚恐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該想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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