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了。
長崎女士來家裡的次數變多了。
這件事開始發生在我注意不到的某個時間點——可能是千早老師還在的時候，也可能是她剛不在的時候。
時間在那段日子裡像一根被拉長了的橡皮筋，所有事情都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先後。
我只記得，忽然有一天，我放學回家推開玄關門，看見鞋櫃上多了一雙米色的高跟鞋。
不是他帶回來的女人們會穿的那種——她們大多穿細高跟、尖頭、亮皮，走起路來咔咔響，從玄關一路響到臥室。
這雙不一樣。
米色，圓頭，粗跟，鞋底磨掉了一層，說明穿了很久，但鞋面擦得乾乾淨淨，連一道褶皺都沒有。
我盯著那雙鞋看了大概十秒。
然後從客廳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。
不是那種刻意的、討好的、對著我爸的臉才會發出的笑，而是一種更真實的、像是被電視節目逗樂了的、帶著一點鼻音的笑。
電視開著。
綜藝節目，大概是笑星若葉先生的節目。
我換了拖鞋，走進客廳。
長崎女士坐在沙發上。
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——不是妖豔的，不是年輕的，不是什麼二十出頭的嫩模或者陪酒女。
她大概西十歲上下，眼角有細紋，皮膚保養得不錯但看得出年齡，頭髮是深黑色的，到肩膀，很首，沒染沒燙。
她穿著淺灰色的針織開衫，裡面是白色的棉質襯衫，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過膝裙。
不是名牌，不是套裝，是那種你在任何一家百貨公司都能買到的、普普通通的、中年女性的衣服。
她看起來像某個同學的媽媽。
後來我知道，她確實是一個同學的媽媽。
那天晚飯多了兩盤菜。
一份炸豬排，一份土豆燉肉。
還有一盒豪華壽司套餐，超市買的那種，不是現做的，但價格大概不便宜。
長崎女士坐在我對面，用筷子夾起一塊炸豬排，放在我爸碗裡。
“你太瘦了。”
她說。
我爸笑了一下，把豬排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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