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攻發起時間,就這一兩天。也許是明天,也許是後天,也許就是今晚。”
“我會派聯絡官到各師,協調進攻節奏。電臺頻率。口令。訊號彈顏色,今晚八點前會送到各位手上。”
“但要是讓我發現,哪位的部隊還在磨洋工,軍官還在享樂,士兵還在餓肚子——”
他側過臉,右手拍了拍腰間的魯格手槍槍套。
皮質槍套發出沉悶的“砰砰”聲,在寂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。
“我不介意在打鬼子之前——”
劉鐵錚回頭,目光掃過長桌旁每一張臉,眼神凌厲如刀:“先肅清軍紀。”
門開了,又重重關上。
“砰!”
回聲在禮堂裡嗡嗡作響,久久不散。
長桌旁,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十秒鐘。
然後,宋希濂長長嘆了口氣,摘下眼鏡,揉著鼻樑,語氣複雜:“......這小子,是真敢拚命。”
王敬久掏出手帕,擦了擦額頭的汗——雖然禮堂裡並不熱,那汗卻是嚇出來的。他看向自己的副官,聲音嘶啞:“立刻傳令!全師進入進攻準備狀態!彈藥下發到連!軍官全部到前沿!誰再懈怠,軍法從事!”
孫元良臉色鐵青,雙手撐著桌子,指關節捏得發白。
他看著桌上那張百樂門的照片,看著照片裡自己摟著舞女的笑臉,看著周圍同僚複雜的目光,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最終,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“......通知部隊,把所有庫存彈藥都發下去!把老子的家底都搬出來!”
他抬起頭,眼睛血紅,帶著決絕:“這仗,不能讓他一個人出了風頭!”
主位上,張治中慢慢站起來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只是走到地圖前,看著那個被劉鐵錚一拳砸中的位置。
牆灰還在往下掉,藍色實心圓周圍,地圖紙皺成一團。
張治中伸出手,輕輕撫平那團皺褶,動作緩慢而沉重。
然後,他轉身,對滿堂軍官說:“都聽見了?”
“回去準備吧。”
“這一仗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很輕,卻重如千鈞:“要麼打出中國軍人的骨氣,要麼......”
他沒說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半句。
要麼,萬劫不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