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鹹魚師娘,但法力無邊》第155章 隨便哼的(1)

作者:上官祿閣的東方朔·3個月前

柳輕歌己經三天沒怎麼閤眼了。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著。每次閉上眼,腦子裡就開始自動播放那些聲音——魔修衝鋒時的吼叫,刀劍碰撞時的尖鳴,弟子受傷時的悶哼,還有自己彈的《鎮魔曲》。第七版,第八版,第九版。她改了九版,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沉,更深,更遠。第九版能傳到三百里外,能壓住魔尊以下的所有魔修。但她覺得不夠。

決戰在即。魔尊會來,帶著他的親衛隊,帶著血祭大陣,帶著三百年的怨恨。她坐在音峰頂上,抱著琴,看著遠處那團黑雲。它壓得很低,離山門只有二十里了。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,帶著一股鐵鏽和焦糊混在一起的氣味。她撥了一下弦,琴音盪開,和往常一樣穩。但她的手在抖。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——她不知道這曲子夠不夠。如果不夠呢?如果魔尊不受影響呢?如果她的琴音擋不住,那些弟子怎麼辦?大師兄怎麼辦?小師妹怎麼辦?

她抱著琴,坐在那裡,從傍晚坐到深夜。月亮升起來,很圓,很亮。她看著月亮,忽然想起三年前——那時候她剛認識小師妹,每次彈琴都會炸。丹峰炸過,演武場炸過,御獸峰的靈獸炸過。所有人都躲著她,只有小師妹不躲。小師妹躺在那兒,眯著眼,聽她彈完,然後說“聲音很大”。那是第一次有人聽完她的琴沒捂耳朵。

後來小師妹給她那張簡譜,《清心普善咒》。她彈了,沒炸。那是她第一次沒炸。再後來小師妹教她諧波原理,靈力分層,音波軌跡圖。她彈得越來越好,越來越穩。第八版《鎮魔曲》能傳到三百里外,能壓住魔尊以下的所有魔修。但她還是覺得不夠。因為魔尊不是“以下”。他是“以上”。

她站起來,抱著琴,往聽竹苑走。

聽竹苑的燈還亮著。雲知意沒睡,躺在躺椅上,手裡拿著一顆蘋果。咬一口,嚼半天,眯著眼看天。謝無極坐在她旁邊,手裡還是那本劍譜。十三隻雞蹲成一排,金子三號在打盹。一切和平時一樣。

柳輕歌站在院門口,沒進去。雲知意偏頭看見她。“六師姐?”她坐起來,把蘋果核扔給金子三號。“進來。”

柳輕歌走進去,在石凳上坐下。把琴放在膝上,手按著弦,沒彈。雲知意看著她——她臉色有點白,眼睛下面有兩團青黑,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皮。手指上纏著布條,布條邊緣磨毛了,有幾根絲線垂下來。“幾天沒睡了?”雲知意問。

柳輕歌想了想。“三天。”

雲知意沒說話。她看了柳輕歌很久,然後開口。“曲子的問題?”

柳輕歌點頭。“《鎮魔曲》能壓住魔修,但壓不住魔尊。”她頓了頓,“決戰的時候,他在,我的琴就沒用。”

雲知意沒接話。她只是看著柳輕歌,等她繼續說。

柳輕歌低下頭,看著琴絃。“我想寫一首新曲子。不是壓制的,是……”她想了很久,沒找到合適的詞。“是讓人想戰鬥的。大師兄在前面擋,二師姐在後面救,三師弟佈陣,西師姐傳訊息,五師弟扛盾,七師弟摔跤——他們都有自己的事做。只有我,站在遠處彈琴。琴音有用,大家就活。琴音沒用,大家就死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低。“我彈了三年,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沒用過。”

雲知意看著她。看著她低著的頭,看著她按在琴絃上微微發抖的手指。她忽然開口。“你聽過打仗的歌嗎?”

柳輕歌抬起頭。

雲知意說:“我老家有一種曲子,不是給人靜心的,是給人鼓勁的。聽了就想往前衝,聽了就不怕死。”她想了想,哼了一段。調子很簡單,沒有《鎮魔曲》那麼複雜,沒有《清心普善咒》那麼柔和。是很首的東西——像有人在你耳邊喊“起來,別趴下”。柳輕歌聽著那段旋律,眼睛慢慢亮了。不是那種“我懂了”的亮,是那種“我想拔劍”的亮。她的手從琴絃上拿開,攥成拳頭。“這是什麼曲子?”她的聲音有點啞。

雲知意說:“隨便哼的。”

柳輕歌不信。她看著雲知意,看著那雙半闔著的、懶洋洋的眼睛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,小師妹也是這樣,“隨便”給了她一張簡譜,“隨便”教了她諧波原理,“隨便”幫她改陣法、畫符、寫《鎮魔曲》。每次都說是“隨便”,每次都救了她。她站起來,抱著琴。“我回去寫。”

雲知意叫住她。“六師姐。”柳輕歌回頭。雲知意從懷裡拿出一張空白的符紙,用筆在上面畫了幾道——不是完整的符,是幾個零散的符號,像樂譜,又不像。她把符紙遞給她。“加在第三段和第五段之間。和靈力共振,能傳更遠。”

柳輕歌接過符紙,低頭看。那些符號她沒見過,但能看出規律——從低到高,從慢到快,從輕到重。像一個人從遠處跑過來,越跑越快,越跑越近。她抬起頭。“這是什麼?”

雲知意說:“節奏。打仗的時候,不能光靠士氣。得有節奏。什麼時候衝,什麼時候停,什麼時候喊,什麼時候殺——都得有節奏。你的曲子就是那個節奏。”她躺回躺椅上。“去吧。”

柳輕歌站在那裡,看著那個躺著的身影。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轉身,走了。腳步比來時快多了。

那天晚上,音峰上的燈亮了一夜。琴聲響了一夜。有時候是斷的,彈到一半停了,過一會兒又從頭開始。有時候是亂的,幾個音疊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主調。有時候是靜的,很久很久沒有聲音,然後忽然響起一段,很短,很急,像馬蹄踏過石板路。天亮的時候,琴聲停了。音峰上的燈也滅了。柳輕歌站在峰頂,抱著琴,看著遠處那團黑雲。它又近了一點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符紙——被汗浸溼了,邊角捲起來,但那幾個符號還在。她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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