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戰前夜。月亮很亮，風很輕。天衍宗七十二峰都安靜了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山門那邊巡邏弟子的腳步聲。護宗大陣的光芒從每座峰頂升起來，連成一片，把整個宗門罩在裡面。趙鐵柱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架在天樞峰頂，陰影從那裡散開，和大陣的光疊在一起，一層金，一層灰，像兩床被子蓋在天上。
趙鐵柱沒睡。他蹲在天樞峰頂，守著那團東西。三天前他把它架在這裡，就沒離開過。吃飯是陸子游送來的，睡覺就靠在鐵架子旁邊眯一會兒。蘇月璃說“你不用親自守著，它自己會轉”，他說“不守著不放心”。蘇月璃沒再勸。
此刻他蹲在鐵架子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把小刻刀。那把小刻刀是他剛學煉器時用的，刀柄磨得發亮，刀刃磨禿了好幾次，他又磨回來。他用這把刀刻過第一面盾牌——就是被雲知意說“像鍋蓋”的那面。也刻過那把金光閃閃的躺椅——被雲知意說“太閃了，晚上睡不著”。還刻過那雙會發光的拖鞋、那個會唱歌的枕頭、那對道侶專用躺椅。他用這把刀刻了幾千件法寶，有的好，有的壞，有的炸了，有的被人笑話。但他一首留著這把刀。
他蹲在那團東西前面，摸著它的表面。還是很粗糙，灰撲撲的，一點光澤都沒有。但它的裡面是熱的，不是爐火的那種熱，是那種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。他摸了一會兒，找到一塊平整的地方。在那塊地方，他開始刻字。一筆一劃，很慢，很認真。刻刀劃在鐵面上，發出細細的沙沙聲，像秋風吹過落葉。
他刻了七個字：“護我天衍，護我小師妹。”
刻完，他收了刻刀，看著那七個字。字歪歪扭扭的，和他刻的所有字一樣醜。但他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他靠在鐵架子上，閉上眼，睡著了。
遠處，聽竹苑。雲知意沒睡。她躺在躺椅上，望著天。那層金色的光，那層灰色的影，疊在一起，把月亮遮住了。月光透過來，不刺眼，很柔和。謝無極坐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
“五師兄在上面守了三天。”她開口。
謝無極“嗯”了一聲。
雲知意說：“他在上面刻了字。”
謝無極看著她。
雲知意說：“‘護我天衍，護我小師妹’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刻得挺醜的。”
謝無極沒說話。他握著她的手，比平時緊了一點。雲知意沒再說，只是看著天。
那天晚上，月亮很亮，風很輕。趙鐵柱在天樞峰頂睡著了，靠在鐵架子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把刻刀。沈清塵在聽竹苑門口站著，看著遠處那團黑雲。蘇月璃在丹房裡，把最後一批丹藥分好類，一瓶一瓶貼上標籤。墨軒在陣心蹲著，把護宗大陣的八十一個陣眼又檢查了一遍。林楚楚把九隻麻雀攏在懷裡，一隻一隻地摸它們的頭。柳輕歌坐在音峰頂上，彈了一首很輕的曲子，風吹過來，把琴音送到七十二峰的每一個角落。陸子站在聽竹苑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塊玉簡，嘴裡念著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