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愛紅從醫院跑了。
她這個蠢女人，從醫院出來，才發現自己竟無處可去。
踩著一雙不跟腳的破棉鞋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二十分鐘，她最終還是摸回了趙奶奶家那間破屋子。
她在這兒住了好一個多月，東西還在裡面，戶口本、糧本、幾件換洗衣裳，還有壓在枕頭底下那張存了八塊三毛錢的存摺。
她得把這些東西帶走，然後坐上去荷平的班車，天亮之前離開臨洋。
至於盼盼？
周愛紅壓根沒想過那個名字。
屋子裡一股陳腐的黴味，炭盆被人搬走了，窗戶大敞著，穿堂風把床單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。
周愛紅蹲在床底下翻箱子，手忙腳亂地把戶口本塞進貼身的內兜裡，又把存摺夾在糧本中間，胡亂捲成一團往布包裡塞。
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因為身體虛弱。
是蘇清語那天在病房裡說的話，到現在還像根刺似的紮在她腦仁裡，一拱一拱地疼。
“陸家想讓一個人消失，不費吹灰之力。”
周愛紅打了個寒顫，動作更快了。
她把布包往肩上一掛，轉身就要走。
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板撞上牆壁，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。
兩個男人堵在門口。
打頭的是陳陽。
他為了演好這出戲，特意換了件花裡胡哨的襯衫，梳了個油光鋥亮的大背頭，胳膊下夾著個小皮包，脖子上還掛著一條噴了金漆的假鏈子。
可他這身行頭，都比不上他旁邊的那個男人。
那人叫大董，是陳陽碼頭上的兄弟。
人長得又黑又壯，往門口一站，屋子裡的光線就暗了一半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股子兇悍之氣直往外溢，說他身上揹著幾條人命都不為過。
周愛紅的布包“啪嗒”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、你們是誰？”
她往後退了兩步，後腰撞上桌角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顧不上了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你們是不是走錯門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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