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接過單子,眼睛連抬都沒抬,胖手指在算盤上扒拉兩下。
“廣州發來的……林記?”老馬拖長音調,翻了一本厚厚的登記簿,指尖在一行字上頓住,“壓倉了,在六號倉最裡頭呢,今天提不了,明兒再來吧。”
說著把提貨單順著視窗扔出來,掉在窗臺上。
方梁火氣上來,跨前一步,粗著嗓子喊:“單子上寫的明明白白,今天上午到的貨,下午憑單提!你別擱這兒糊弄人!”
老馬停下扇蒲扇的手,透過油膩的玻璃斜了一眼方梁。
他在西城貨站幹了十來年,三教九流全見過,方梁這種咋咋呼呼的愣頭青,他根本沒放進眼裡。
“我說提不了就是提不了。”老馬端起搪瓷茶缸,吹吹浮沫,喝了一口,“六號倉堆成山了,你們那幾包貨壓在幾千件大件底下面,想提?行,找搬運隊把上面的貨全搬空,裝卸費你們出?你小子算哪根蔥,擱這兒跟我叫喚?”
方梁臉漲得通紅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阿宏在後面見狀,挽起袖子就要往裡擠。
江湖做派,遇事靠橫。
方梁習慣了用拳頭解決麻煩。
可拳頭砸下去,貨今天出不來,還會惹一身騷。
“方梁。”
蘇清語叫了一聲,聲音不大,落在嘈雜的排程室門口,硬是把方梁的火氣按了回去。
方梁停住動作,退後半步,阿宏也規矩收手。
蘇清語走上前,把手伸進包裡,摸出一包還沒拆封的紅塔山,撕開玻璃紙,抽出一根。
順著半圓視窗,連煙帶整包煙盒一起推進去,放在老馬的搪瓷茶缸旁邊。
老馬眼皮跳了一下,沒去拿煙。
“馬師傅,這大熱天的,六號倉確實難搬。”蘇清語開口,語氣溫和,帶著笑模樣,“不過這批貨是省裡供銷系統的急件,裡頭裝的是市裡百貨大樓預訂的陳列道具,明天一早等著用。”
老馬重新打量起窗外這個年輕女人。白襯衫,黑西褲,長相斯文,但說話的語調穩得不像個生手。
“省裡的急件?拿這套唬我?”老馬冷哼,“你們這單子上寫的是個體戶蘇清語,當我不認字?”
蘇清語用手指點了點那張提貨單左下角的一行手寫備註。
“馬師傅是個明白人,這貨走的是個體戶的賬,但託運的渠道,用的是廣鐵的內部線,您看這串編號,一般走散貨的,能批下來這種程式碼?”
老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一串紅印戳打出來的特殊程式碼。
這程式碼不同尋常,大單位或者有硬關係的貨主才能蓋上。
這是秦東在廣州特意託關係走的特快專遞批號。
老馬的手在蒲扇柄上搓了兩下。
”。扛去要必沒更您傅師馬,起不擔隊運搬,係干這……扣被洋臨在會貨急加的批特鐵廣麼什為查追,來起問過面上上早天明,站貨城西在誤耽是要子單這“,低音嗓,點一了傾前往子,道說續繼語清蘇”。財生氣和個圖,頭碼跑來出們咱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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