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堂的門框被那隻兩百斤的編織袋卡得嚴嚴實實。
方梁攥著羊角錘的手背青筋凸起，阿成則像一截黑鐵塔杵在原地。
兩人身上的汗酸味混著庫房的灰土氣，硬生生把這裝潢精緻的鋪子劈出一股莽荒味。
李建明腳步往後挪了半寸，指著方梁的手指頭在半空虛晃。
“退回去。”蘇清語開了口。
方梁喉頭滾了一下，“蘇老闆，這幾個人……”
“我讓你退回去。”蘇清語的語調甚至沒拔高，“阿成，把編織袋順著門框卸力，往左邊側，進後庫。”
方梁聽明白了，蘇老闆這是要自己盤這幾個生事的人。
他拽了一把阿成的胳膊，兩人連推帶頂，把那包巨大的貨物硬生生從門洞裡拔了出來，門板“哐當”一聲合攏，隔斷了後堂與前廳的視線。
礙眼的人一走，李建明提著的那口氣又順過來了。
他拿餘光瞟過後堂的門縫，斷定那幾個人是被他身上的制服壓服了。
原本因為對方搬出紅標頭檔案而落下去的底氣，連本帶利全漲了回來。
“算你們識相。”李建明把工作證往胸前一掖，指頭在玻璃櫃臺上敲得梆梆響，“我把話擱這兒，有人實名舉報你們以次充好、擾亂市場秩序，我們局裡有權立案調查，現在馬上停業整頓，等候處理通知。”
唐韻氣得雙手叉腰，兩步跨到櫃檯前：“憑什麼停業？我們照章納稅，合法經營，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封店？”
“這是組織決定，輪不到你一個售貨員指手畫腳。”李建明根本不搭理唐韻，轉身大步走向貴賓區。
他沒再廢話，直接動手了。
一整排射燈底下的獨家款，他伸手就去摘衣架。
駝色西裝被他連衣架帶衣一把薅下來，面料蹭過木頭橫杆，發出刺啦一聲響。
他把衣服甩在旁邊的圓桌上，又伸手去夠第二件。
“小劉，去車上拿蛇皮袋。”他頭也不回地吩咐，“標價超過一百塊的全收走，拉回局裡封存，賬本我親自帶，什麼時候查完什麼時候說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拇指已經掐進了那件乳白色立領襯衫的領口裡，指甲刮在手工盤扣的絲線上，絲線繃緊，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。
小梅捂住了嘴。
那件襯衫上的盤扣，顆顆都是老手藝人的心血。
李建明的指甲又往下掐了一寸。
蘇清語的目光落在他那根指頭上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她沒有急。
急沒有用，講道理也不夠了。
這人收了好處來辦髒活，從進門那一刻起，就沒打算跟她講道理，他要的不是查出問題，他要的是製造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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