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手？
李建明還動個屁。
他在街面上混了這些年，鼻子比狗還靈。
“陳哥”兩個字的分量，加上那臺大哥大，夠他在腦子裡演完十種死法了。
他不過是收了孟升強塞過來的幾條好煙和幾瓶好酒，但這點交情，值當他把後半輩子搭進去嗎？
那兩個協管員比他更有眼色，手早就縮回來了，貼著牆根站得筆直，恨不得把自己焊進那面磨砂玻璃隔斷裡。
“這……這事吧。”李建明臉上的肌肉擠成一團，堆出討好的笑，“蘇老闆也是懂政策的人，咱們基層接到舉報信，不來走一趟說不過去，剛才也就是例行核實。”
他伸手去拿櫃檯上的工作證，動作輕了三分，指尖幾乎是用捏的。
“核實完了？走吧，局裡肯定還忙著呢。”他轉頭衝兩個協管員使了個眼色，腳尖已經朝門外轉了四十五度。
“慢著。”
蘇清語沒站起來。
李建明的腳步頓住。
“你們穿著制服進來，在我店裡翻了貨、動了衣架、扯了三回“投機倒把”。”蘇清語的聲音不急不緩，像拿尺子量布，一寸一寸地裁過來，“現在拍拍屁股走了，外頭的人看見什麼？看見工商來查了，抄了，然後走了，沒人會信你們只是“核實一下”。”
她手指擱在那臺大哥大的機身上，不經意地敲了兩下。
“既然來了，就等查個水落石出再走，我合夥人半小時後到，咱們坐下來，把舉報信的內容一條一條攤開過，查出問題我認罰，查不出問題……”
她停了一秒。
“那就得查查，這封舉報信是誰寫的，從哪來的，寫信的人跟李幹事是什麼關係。”
這句話掉下來，李建明後腦勺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他堂堂一個工商幹事，被一個賣衣服的女老闆要求站在人家店裡“等查”，說出去他在城關所還怎麼抬頭？
但他不敢走。
剛剛蘇清語的那通電話，讓他的腦子裡還是懵的，這個女人後面站的是什麼人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，他不想知道。
“蘇老闆。”李建明沙啞著嗓子強硬道：“你別給臉不要臉，我們執行公務，不需要向你什麼合夥人彙報，我現在要走，你敢攔我？”
“你可以走。”蘇清語指了指敞開的玻璃門。
四月的日光白得刺眼，從門外潑進來，把她身上白襯衫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出了這道門，明天早上，你這身制服就得脫下來。”
蘇清語的聲音沒有起伏，但卻聽得李建明提心吊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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