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進門的時候，菸灰剛好斷了，無聲無息地碎在地面上。
“吳大頭卡了南港的路。”方秋鴻把菸頭摁滅，扔進垃圾簍，聲音不急不緩，“村委的條子是個幌子，他不缺沙子，他要的是我的人遣散不了，逼我把場子白送給他。”
蘇清語拉過一張板凳坐下，撥了一下手邊的算盤珠子，噼地一聲脆響。
“你原來打算賣多少？”
“十五萬。”方秋鴻報了個數，嗓音沉下去半度，“吳大頭只給三萬，這筆錢不夠填兄弟們的安家費，更不夠平舊賬。”
蘇清語沒接話，手指在算盤框上輕叩了兩下。
吳大頭是在絕她的後路。
荷平市水深，此人在當地砂石和運輸兩條線上黑白通吃。
仗著方秋鴻不敢把事情鬧大，打算空手套白狼，而且他得到訊息的速度極快。
這事經不起細敲。
必有人在背後通風報信、遞刀子。
蘇清語把面前的搪瓷杯倒滿茶水，推到方秋鴻面前。
“你現在是個生意人。”蘇清語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“生意人的麻煩，用生意場的規矩平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“我去打個電話叫陳哥，中午鴻賓樓開個包間，砂石場那攤爛賬，今天就捋清楚。”
……
中午十二點半，鴻賓樓二樓臨街包廂。
吊頂的吊扇轉到最快，把窗外的熱浪擋在玻璃外面。
陳陽推門進來，花格短袖，腋下夾著真皮公文包，額頭上還掛著趕路的汗珠，他拉開椅子坐下，先連灌了兩杯涼茶，發出一聲暢快的喟嘆。
點菜、上菜！服務員退出去，帶上門。
蘇清語把砂石場的情況全都講了一遍。
地段、裝置折舊率、工人遣散的窟窿，以及吳大頭挖溝卡脖子的手段。
三言兩語，講得乾淨利落，沒有一句廢話，也沒摻一絲情緒。
陳陽拿毛巾擦了擦手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沒有馬上接茬。
而是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疊好的臨洋日報，翻到第二版，攤在桌上。
上面刊登著縣屬國營企業改制的最新檔案，幾處關鍵條款被他用藍色圓珠筆劃了線。
“方老闆。”陳陽開口了，語氣不冷不熱，商人談買賣該有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，“你那個砂石場，土地性質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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