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語始終沒有開口。
她低頭撥弄著碗裡的米飯,筷子尖撥了兩圈,把一粒飯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,慢慢嚥下。
然後她放下筷子。
抬起頭的時候,嘴角掛著一絲不深不淺的笑。
陳陽認得這個笑,每次蘇清語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,都意味著她手裡攥著一張別人不知道的牌。
“陳哥。”蘇清語拿起桌上的茶壺,先給陳陽續滿杯,再給方秋鴻添上,最後才給自己倒了半杯,動作不緊不慢,“我有個獨家訊息,你要不要聽一聽?”
陳陽的筷子懸在半空。
“什麼獨家?”
蘇清語放下茶壺,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兩張表情各異的臉,陳陽的精明、方秋鴻的疲憊。
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荷平市要新修一條沿海二級公路,工期預計在明年開工。”
包廂裡靜了半秒。
陳陽剛夾起一塊魚肉,手腕懸在半空。
方秋鴻夾著煙的手指抖了一下,一截細長的菸灰斷裂,砸在暗紅色的桌布上,碎成一灘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這訊息哪來的?”陳陽把魚肉放回碗裡,身子往前傾了傾,壓低嗓門。
這種基建級別的大工程,只要能提前透出半點風聲,在生意人眼裡就是滿地亂滾的金磚。
蘇清語端起面前的涼茶,潤了潤嗓子,沒急著回答。
她拿起筷子,從盤子裡夾了一塊白切雞,蘸了蘸薑蓉碟,送進嘴裡,慢慢嚼了兩下。
陳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了連續的響聲。
方秋鴻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蘇清語嚥下那口雞肉,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,才不緊不慢地吐出四個字。
“小姑透的底。”
陳陽手裡的筷子“嗒”地一聲擱在碗沿上,往椅背上一靠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小姑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,她能提前大半年獲得的內部訊息,絕對是板上釘釘的紅標頭檔案級別。
南港河段的地理位置卡在荷平市的交通咽喉上,一旦公路動土,填方、鋪路需要的砂石料是個天文數字。
那是最近的砂石中轉站,只要攥著那片河灘,閉著眼睛都能被錢砸暈。
方秋鴻手裡那個隨時準備低價甩賣的爛攤子,轉眼間成了一個切開流油的金疙瘩。
蘇清語沒去管陳陽眼底冒出的精光,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方秋鴻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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