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秋鴻抬起眼皮,眼底沒有掙扎,一片清明。
“蘇老闆,我說過要洗白,就得把以前的泥點子刮乾淨,那個場子留在我手裡是催命符,我要現金,把手底下那幫兄弟的遣散費發了,安安穩穩跟著你幹正行。”
蘇清語端著茶杯的手很穩。
水面沒有一絲波紋。
她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。
如果方秋鴻剛才表現出半分貪婪和猶豫,哪怕只是眼珠子多轉了一圈,今天這頓飯吃完,兩人的合作也就到頭了。
陳陽坐在對面,指腹在下巴上搓了兩下。
他也是人精,這會兒回過味來了。
蘇清語早就捏著這對雙王,卻偏偏等到方秋鴻被吳大頭逼得走投無路、主動開口求援的時候才抖出來。
這不是在請客吃飯。
這是在驗方秋鴻的成色,驗她斬斷灰產的決心,值不值得帶上船。
“陳哥!”蘇清語放下杯子,看向陳陽,“用最快的時間,去市工商局註冊一家建材公司,營業執照、稅務登記證,全套手續辦齊,然後直接去水利局和國土局,走正規招標流程,把南港那整條河的採砂權全包下來。”
陳陽剛端起的茶杯懸在嘴邊,水面晃了一下。
“整條河?”
“不然呢?”蘇清語拿餐巾擦了擦手,“你以為小姑為什麼要把這個訊息漏給我?光是方老闆手裡那幾十畝地的河灘,連給二級公路塞牙縫都不夠,要做,就卡死源頭,做獨家供應商。”
陳陽把茶杯擱下來,杯底磕在桌面上,力道重了半分。
他沒有立刻叫好。
“嫂子,你讓我緩緩。”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,眉頭擰成了川字,“整條河的採砂權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?不是花錢就行的事,水利局那幫人要打點,國土局要走程式,河道管理處要蓋章,沿線村委會要一個一個摁手印。任何一個環節卡住,前面砸的錢全打水漂。”
這話不是潑冷水,是生意人該有的本能反應。
蘇清語沒有急著回應,而是看著陳陽,等他把話說完。
陳陽的眉頭舒展開了,他把腦子裡的環節過了一遍之後,自己先笑了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……”他拽了拽花格襯衫的領口,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,“那些頭頭腦腦的關係,老子要是打不通,就把陳家搬出來,我倒要看看,荷平市哪個衙門口的人,敢不給面子。”
陳陽拍了板,包廂裡的氣氛瞬間活泛起來。
方秋鴻在一旁開了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從刀尖上活過來的人才有的謹慎:“那個吳大頭在荷平市是塊滾刀肉,手底下養著百十號閒散人員,要是知道咱們把整條河端了,斷了他的財路,他急眼了什麼狠招都使得出來。”
“他要是講理,我拿公家批文砸他。”陳陽冷嗤一聲,“他要是不講理,我一個電話能把市治安大隊的車開到他家門口,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地痞,他拿什麼跟我拼?”
這是實話!
陳陽的背景紮在體制內,對付街面上的混混,那就是維度上的碾壓。
吳大頭以前敢欺負方秋鴻,是因為方秋鴻本身底子不乾淨,不敢見光,現在換了陳陽拿著紅標頭檔案下場,那就是正規軍剿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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