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以為用購貨券鎖死了消費,實際上不過是給臨洋縣幾千個女人發了一堆不合身的半成品。
那股花不出去的窩囊氣,正一波一波地湧進清韻的玻璃門。
馬路對面三樓的窗戶後頭,陳觀林的臉色已經灰敗得不成樣子。
他手指夾著煙,菸灰掉在皮鞋面上都顧不上彈。視線死死釘在清韻門口那塊新立的黑板水牌上——“專接國營均碼改衣”。
字字戳心。
桌上那疊今早送來的銷售簡報,白紙黑字:昨天下午退換貨爭吵十六起,全因版型不合適,甚至有人在櫃檯前破口大罵。
購貨券鎖住了錢,卻鎖不住人心。
這一局,他輸在了一臺三塊錢手工費的縫紉機上。
“陳總。”孟升強端著茶缸推門進來,脊背弓得像只大蝦。
陳觀林轉過身,看他那副窩囊樣,火氣更盛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“我昨天託了荷平市那邊的朋友……”孟升強壓低嗓音,上前兩步,目光裡透著陰毒,“明著擠不死她,那就玩暗的。她是軍屬,最看重名聲,只要把她名聲搞臭,主顧自己就散了……”
陳觀林沒有應聲。
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,國企領導跟地方混混牽扯不清,要是被紀委查出來,下半輩子全毀。
但這個女人再不壓住,百貨大樓二十年的牌面就真保不住了。
“我什麼都沒聽見。”陳觀林把杯子往桌上一頓,“地下室的耗子抓夠了嗎?沒抓夠別上來。”
孟升強心領神會,退了出去,背轉身的一瞬,那張飽受屈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快意。
上午十點半。
法桐樹上的知了扯著嗓門叫。
清韻的玻璃門被推開,風鈴響了一串清脆的音符。
打頭進來個四十歲上下的胖女人,體型寬碩,臉上撲著廉價的粉底,紅嘴唇畫得濃豔刺目,她後頭跟著兩個男人。
為首的剃了個大光頭,露出一截青黑色紋身;旁邊的瘦子尖嘴猴腮,腳步虛浮,眼睛四下亂瞟。
這夥人身上那股常年混跡城中村的市井濁氣,跟佈置雅緻的店堂格格不入。
蘇清語正在整理貨架,餘光掃到,手底下的動作停了一拍。
光頭大喇喇拉過木椅坐下,抖著腿,用後槽牙咬著一根沒點火的煙。
穿綠花格裙子的胖女人徑直湊到櫃檯前,把百貨大樓的包裝袋重重砸在玻璃檯面上。
“老闆!聽說你們手藝神了,能把死人改活了?”嗓門極大,整個店裡的人都能聽清。
“活人穿衣服,不接死人活。”蘇清語走過來,語調平淡,“改衣服是吧?拿出來驗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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