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的天空是鉛灰色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一塊浸透了水的舊棉絮，隨時要滴下淚來。
金鑫推開食堂門時，己經是上午九點半。這個時間點，吃早飯的人散了，吃午飯的還沒來，偌大的空間顯得格外空曠。
她昨晚在圖書館待到閉館，回宿舍後又對著電腦螢幕發了很久的呆，首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醒來時腦袋昏沉，胃裡空得發疼，這才不得不來覓食。
她端著餐盤，習慣性地朝靠窗的老位置走，腳步卻在下一秒僵住了。
窗邊第三張桌子，夏嶼森和沈妙面對面坐著。
晨光從玻璃窗外透進來，不算明亮，卻足夠將那一片區域溫柔地包裹起來。
沈妙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針織衫，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露出纖細的脖頸。
她正用勺子小口喝著粥，動作優雅得像在拍什麼文藝片。
而夏嶼森——
金鑫從沒見過這樣的夏嶼森。
他手裡拿著半個包子，嘴角沾著一點深色的醬汁，大概是豆沙或者芝麻餡的。沈妙說了句什麼，他側過臉去聽，然後……笑了。
不是那種禮貌性的、轉瞬即逝的嘴角上揚。
是真正的，眼睛裡都漾開波紋的笑。
眉眼舒展，唇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得不可思議，連鼻樑上那副總是透著冷淡的眼鏡都顯得柔和了許多。
他甚至微微搖了搖頭，像是在回應沈妙的一句調侃，神態放鬆得讓金鑫陌生。
原來他也會這樣笑。
原來他笑起來的時候，左臉頰有一個很淺的酒窩。
原來……他可以對一個人卸下所有防備，露出這樣毫無保留的表情。
金鑫站在原地，餐盤裡的白粥冒著熱氣，燻得她眼睛發酸。
胃裡的空痛突然變成了某種鈍重的悶痛，像有人用針尖在心口最軟的地方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，不致命，但那股細細密密的酸澀會順著血液蔓延到西肢百骸，最後堵在喉嚨裡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她應該轉身離開的。
可是腳像被釘在了原地，視線也像被磁石吸住了，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。
然後她看見沈妙抽出紙巾，很自然地傾身過去，用紙巾的一角輕輕擦掉夏嶼森嘴角的醬汁。
夏嶼森沒有躲。
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，方便她的動作。
那一瞬間，食堂慘白的燈光、空氣中漂浮的油煙味、遠處洗碗機運作的嗡鳴聲，所有的感官輸入都扭曲、模糊、然後褪色成黑白背景。
只有窗邊那兩個人的畫面，被無限放大，每一幀都清晰得殘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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