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婷上下打量著金鑫，目光像X光機似的掃過她有些皺的衛衣、沒來得及梳理的頭髮，還有餐盤裡那碗寡淡的白粥和一小碟鹹菜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：“怎麼，今天沒給夏嶼森帶愛心早餐啊？也是，正牌女友在，某些舔狗也該自覺點退場了吧？”
她的聲音不算特別大，但在空曠的食堂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金鑫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視線，打飯視窗後阿姨暫停了動作，角落裡幾個正在吃早午餐的學生抬起頭，遠處收拾桌面的保潔阿姨也望了過來。
那些目光裡有好奇，有探究，有幸災樂禍，也有淡淡的同情。
而窗邊的那兩個人，自然也聽到了。
夏嶼森轉過了頭。
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金鑫對上了他的視線。
他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淡，眉頭微微蹙著，鏡片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。
沈妙也看了過來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隨即站起身，似乎想朝這邊走。
但周婷的話還沒說完。
“要我說啊，人貴有自知之明。”周婷往前走了兩步，餐盤裡的豆漿晃了一下，“有些差距不是靠死纏爛打就能彌補的。人家青梅竹馬，你摻和個什麼勁呢？追了三年，從高中追到大學，鬧得人盡皆知，最後不還是個小丑——”
“周婷！”沈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迫，她快步走了過來，米白色的平底鞋敲擊著瓷磚地面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但金鑫沒看沈妙。
她盯著周婷那張妝容精緻的臉，腦子裡像有根弦在嗡嗡作響。
食堂的燈光太亮了，亮得她眼前發花，亮得她能看清每個人臉上最細微的表情，那些看戲的、等下文的眼神，那些壓抑的竊竊私語，還有夏嶼森依然坐在原處、沒有起身的側影，是啊被舔的怎麼會為舔狗出頭。
然後，很奇怪地，她突然笑了一下。
起初只是嘴角抽動，然後喉嚨裡逸出一點氣音，最後變成了真正的、抑制不住的笑聲。
肩膀開始抖動，眼睛彎起來，笑得前仰後合，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。
整個食堂的人都愣住了。
周婷的表情僵在臉上，像一張畫壞的面具。
沈妙停在了幾步開外，不知所措地看著她。
連視窗後的阿姨都探出了半個身子。
金鑫笑得喘不過氣，一隻手捂住肚子，另一隻手扶著餐盤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滾燙的，劃過皮膚時帶來清晰的灼痛感。
可是她停不下來，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了，炸出一片荒誕的、無法收拾的狼藉。
“你……你笑什麼？”周婷的聲音有點虛，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搞得莫名心慌。
金鑫終於慢慢止住了笑。
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，蹭掉那些不斷湧出的淚水，可是新的眼淚又湧上來，怎麼擦都擦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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