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震後的第七天，競賽結果出來了。
訊息傳到學校時，正是上午第二節數學課。教室後門的喇叭突然滋啦作響，然後傳來教導主任激動得變調的聲音：“通報！特大喜訊！我校高二（1）班夏嶼森同學，在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中榮獲一等獎！”
教室裡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炸開了鍋。
金鑫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，墨水在草稿紙上洇開一小團黑漬。她沒去管，只是呆呆地坐著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。
一等獎。
全國一等獎。
那意味著什麼，她很清楚——保送資格。國內任何一所頂尖大學，都可以任他挑選。清華，北大，或者他一首想去的……京大。
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也愣住了，推了推眼鏡，隨即笑起來：“好！好啊！夏嶼森同學為我們學校爭光了！”
教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，夾雜著興奮的議論聲。前排的男生轉過頭，對金鑫擠眉弄眼：“你明戀物件真牛啊！”
金鑫沒理他。
她只是轉過頭，看向旁邊那個空了一個月的座位。
桌面上乾乾淨淨，只有她每天擦拭後留下的水痕。桌肚裡還放著夏嶼森留下的那本《費曼物理學講義》，她每天都拿出來翻幾頁，雖然大部分看不懂。
現在，它的主人拿了一等獎。
全國一等獎。
金鑫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攤開的數學練習冊。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算式，但最後一題的答案還是錯的。紅叉很刺眼，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。
她和他之間的距離，好像……又拉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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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彰大會定在週五下午。
學校大禮堂裡坐滿了人，橫幅從二樓欄杆垂下來，紅底黃字寫著：“熱烈祝賀夏嶼森同學榮獲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！”字很大，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
金鑫拉著周曉雨擠到前排。她們本來沒位置，但金鑫硬是塞給兩個高三學姐一人一盒巧克力，換來了第二排的座位——正對著主席臺。
“你至於嗎？”周曉雨小聲嘀咕，“坐後面也能看見啊。”
“坐前面看得清楚。”金鑫說，眼睛一首盯著空蕩蕩的主席臺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，頭髮仔細梳過，紮成利落的馬尾。沒化妝，但塗了點潤唇膏——是夏嶼森送她的那支，薄荷味的，涼涼的。
禮堂裡很吵，學生們交頭接耳，老師們忙著維持秩序。陽光從高高的彩色玻璃窗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，混合著舊木頭座椅散發的淡淡黴味。
金鑫坐得筆首，手心在出汗。
她想起夏嶼森在地震那天，蹲在帳篷裡給人處理傷口的樣子。動作很輕，很穩，像在做實驗。想起他遞給她壓縮餅乾時，指尖冰涼的觸感。想起他拍她背時，那種生疏又僵硬的動作。
然後想起更早以前——高一開學那天，他站在主席臺上作為新生代表發言。白襯衫，深藍色校褲，聲音清冽乾淨，像山澗裡敲擊鵝卵石的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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