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蟬鳴來得又早又聒噪，把整個校園罩在一片嘶啞的聲浪裡。
高考前最後一天，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終於跳到了“1”。
那個鮮紅的數字孤零零掛在那兒，像最終審判前的最後一個刻度。
教室裡反常地安靜，沒有翻書聲，沒有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，連呼吸都壓得很輕。
空氣裡漂浮著粉筆灰、舊試卷和某種無形焦慮混合的複雜氣味。
金鑫坐在座位上，第三次檢查准考證和文具袋。
2B鉛筆削得尖尖的，橡皮擦是新的，尺子邊緣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。
准考證上的照片是三年前拍的，那時候她頭髮還染著誇張的亞麻棕，眼神里帶著沒睡醒的茫然。
現在鏡子裡的人，頭髮紮成最簡單的馬尾，素著一張臉，眼下有濃重的陰影，但眼睛很亮，像燃著一小簇不肯熄滅的火。
她把准考證對摺又展開，紙張邊緣己經起了毛邊。
還有24小時。
24小時後，她將坐在某個陌生教室的某個位置上，面對那些決定命運的試卷。
過去三年所有的熬夜、汗水、眼淚，都將濃縮成那幾張薄薄的紙。
心在胸腔裡跳得又快又重，手心出了一層薄汗。
前排的男生忽然站起來，把桌上堆成小山的參考書一股腦塞進書包，拉鍊拉得太急，嘩啦一聲撕開個大口子。
他愣了愣，然後頹然坐下，把臉埋進手臂裡。
肩膀微微聳動，但沒有聲音。
教室裡瀰漫著一種瀕臨極限的壓抑。
金鑫轉過頭，看向窗外。
香樟樹在六月的熱風裡搖晃，葉子綠得發黑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。
操場上有高一高二的學生在打籃球，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，顯得遙遠而虛幻。
那是另一個世界，一個還沒有被“高考”這兩個字壓垮的世界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，自己也是這樣在操場邊晃盪，叼著棒棒糖，看夏嶼森作為新生代表發言。
那時候覺得高考遠得像下輩子的事，覺得分數、大學、未來，都和她沒什麼關係。
現在呢？
現在她坐在這裡，手指因為握筆太久磨出了薄繭，腦子裡塞滿了公式和單詞，心裡揣著一個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夢想。
還有一個人。
一個讓她願意拼盡全力去追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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