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華公主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時,天色已經暗了大半,暮色像一層薄紗籠在宮牆上,橘紅色的光從琉璃瓦的邊緣滲出來。
她一路走到慈寧宮,不等宮女通傳完,便已經跨進了殿門。
顧太后正靠在榻上,手裡捏著一卷經書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看見樂華那張微微紅腫的臉和通紅的眼眶,愣了一下:“這是怎麼了?”
樂華在殿中央站定,深吸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氣憤和委屈:“太后娘娘,您要為兒臣做主!長公主她……她今日在梨園當著眾人的面打了兒臣一巴掌!”
“父皇在的時候,何時讓兒臣受過這樣的屈辱!她憑什麼打我?她……”
顧太后坐直了身子,目光在樂華臉上那道清晰的掌印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了:“她為什麼打你?”
樂華被顧太后問得噎了一下,張了張嘴,卻又不好把那些話原樣複述一遍。
她總不能說“我先嘲諷她生不出孩子,她才打我的”。
樂華抿了抿唇:“臣女只是路過跟她打個招呼,她便無緣無故動手打人。太后娘娘,您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顧太后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。
她心裡太清楚樂華的性子了,從小就張揚跋扈,從不肯吃虧,昭華小時候沒少被她欺負,如今的確很有可能報復回來的。
不過,拋開過往恩怨不說,難道樂華今日被打這一巴掌就全無錯處嗎?
“你先坐下,別站著說話。”顧太后只在心裡嘀咕,語氣仍然平和。
雖然樂華算不上威脅,但她後面還有齊家和何太后,顧太后還是不想把事情往大了鬧。
樂華不肯坐,站在那裡,目光冷冰冰看著顧太后:“太后娘娘,您若不替我做主,那我就只能去找能替我做主的了。”
顧太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覺得樂華真是一點不把她放在眼裡。
以前她是宮裡不受寵的妃嬪,被樂華欺負過、輕慢過、踐踏過。
如今她坐在這個位置上,樂華還是一樣不懂尊重她。
顧太后正要開口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墨臨淵走了進來。
他顯然是聽說了訊息才來的,目光從樂華臉上掃過,沒有停留太久:“朕聽說皇姐進宮來了,可是有什麼事?”
樂華見他來了,心裡冷笑,把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,“皇上,連父皇都不曾打過我,您說,該怎麼處置昭華呢?”
墨臨淵扯了扯嘴角,聲音平穩沉冷:“聽說你當著高瑱昱的面,指責長公主生不出孩子,不能為高家傳宗接代?”
樂華的臉色一下子變了,她沒想到墨臨淵已經知道了,而且知道得這麼清楚。
難道昭華已經進宮告狀來了?
呵,就算昭華告狀又如何,今日她先動手,無論如何,這件事都不可能善罷甘休。
“皇姐知道招駙馬是什麼意思吧?那是招贅進皇家,公主的子嗣不是為駙馬傳宗接代,而是為皇家為自己,只有別人配不上長公主,沒有長公主配不上的男子。”墨臨淵淡淡說。
樂華站在殿中,只覺得臉上那道掌印在隱隱發燙,可心口的火卻比臉上更烈。
她聽著墨臨淵那番話,每一個字都像釘子,不輕不重地釘進她耳朵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