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鳶從醫院出來，沒有首接回酒店。她讓司機掉了個頭，往陸氏集團開。有些事情電話裡說不清，她想當面跟陸景琛聊一聊。
車停在陸氏樓下。她下車，走進大廳。前臺是個年輕姑娘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，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。“您好，請問找誰？”
“陸景琛。他在嗎？”
“陸總出去了。您是哪位？要不要幫您聯絡一下？”
“蘇清鳶。”
前臺的表情變了。不是那種職業性的禮貌，是一種更自然的、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的那種意外。她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，手指在鍵盤上放了一下，又拿起來。“……您稍等，我幫您問問秘書。”
她拿起電話說了幾句，掛了之後站起來：“蘇小姐，您先上樓吧，陸總的秘書在等您。”她從櫃檯後面走出來，做了個請的手勢。電梯門開啟的時候，前臺還站在原地看著她。那道門還沒合攏，風從門縫擠進來，吹動她外套的下襬。
電梯到了頂樓。門開啟，秘書己經等在門口了。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穿著深色套裝，頭髮盤得整齊，看見蘇清鳶，微微彎了一下腰。“蘇小姐，陸總臨時有事出去了。您要是不急的話，先在會議室等一下，他應該快回來了。”
蘇清鳶點了一下頭。
會議室不大，一面牆是落地窗，能看到京市的街道。秘書給她倒了一杯溫水，放在桌上。“您喝水。需要什麼隨時叫我。”她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蘇清鳶的肚子上，像是不確定該不該說下一句，“您那天那個求婚……我們都看到了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的笑，“很浪漫。”
蘇清鳶端著水杯，沒有接話。秘書像是發現自己說多了，又補了一句：“真的，整個公司都在傳。”
蘇清鳶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弧度很淺，像是被那句話輕輕碰了一下。“謝謝。”
秘書出去了，門關上。會議室安靜下來。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，車流在紅綠燈前排著隊，陽光把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照得發亮。她端著水杯，水是溫的，隔著杯壁把溫度慢慢傳進她手心。她坐在那把椅子上，像等一個還不確定會不會響起的鈴聲，但手機沒有亮。她垂下眼睛，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肚子上的手指上，在那道還沒有完全亮起的光線裡停了一會兒。
手機響了。
她拿起來，是陸景琛的名字。接起來，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她沒聽過的急，像是剛從某個地方走出來，還在調整呼吸的節奏：“蘇清鳶，我舅舅被帶走了。”
蘇清鳶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剛才。我在他家。執法人員上門，首接把人帶走了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父親的事，和他是不是也有關係？”
“你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還在他家樓下。他老婆孩子都在，哭得不行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一些，“我本來想讓他幫我走走關係，讓我見父親一面的。”
蘇清鳶沉默了幾秒。“你先別急。等我過來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把那杯沒喝完的水放在桌上，出了會議室。秘書在走廊另一頭，看見她出來，快步迎上來。“蘇小姐，陸總他——”
“他出了點事。我先走了。”秘書張了張嘴，沒有再攔她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您慢走。”
蘇清鳶到周家樓下的時候，陸景琛還站在門口。他背對著馬路，手裡夾著一支菸，沒抽。菸灰燒了一截，掉在地上，被風吹散了。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停下。他沒有轉頭看她，像是等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你來啦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帶走了。快二十分鐘了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手指捏著煙，指節微微發白，像是還沒完全鬆開那道門剛剛合上的力道。蘇清鳶沒有追問，安靜地站在他旁邊，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，把地上的菸灰捲起來又放下。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棟樓的外牆上，牆皮有些剝落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層，像一道沒有完全癒合的舊傷口。他站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：“我剛到的時候，他還沒出事。”
回憶是從進門那一刻開始的。他按下門鈴，等了一會兒，門開了。開門的是他表弟——周雅博的小兒子，還在上大學，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，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。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“表哥？你怎麼來了？”他側身讓他進門。玄關不大，鞋櫃上堆著幾雙鞋，有一雙是小孩的拖鞋，可能是他表弟小時候穿過留下來的。
他換鞋的時候，舅媽從廚房探出頭來。她繫著圍裙，手上還沾著水，看見他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一下：“景琛來了？吃飯了沒有？鍋裡還有湯。”他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舅媽己經把圍裙解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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