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，聖心私立婦產醫院。
下午的陽光從玻璃幕牆傾瀉進來，把一樓大廳照得通明。蘇清鳶從車裡出來，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臉上沒化妝。她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白色的小樓，想起上次來這裡的時候，是查爾斯陪著來做產檢。那次在走廊裡碰見了陸景琛，他手裡捧著花，臉色白得像紙。今天沒有查爾斯，沒有陸景琛，只有她和柳如煙。
顧晏辰從駕駛座下來，走到她身邊。“我陪你上去？”
蘇清鳶搖搖頭。“你在車裡等。她看見你，更不會好好說話。”
顧晏辰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蘇清鳶點頭，轉身走進醫院大門。大廳里人不多，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她走到前臺，報了柳如煙的名字，護士查了一下，告訴她三樓B超室。她走進電梯，門關上，數字跳動。三樓到了，走廊裡很安靜，偶爾有護士推著儀器車經過。B超室的門開著，柳如煙己經在了。
她坐在檢查床旁邊的椅子上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，領口彆著一枚亮色的胸針。頭髮捲成大波浪，披散在肩上。臉上的妝化得很精緻，底妝服帖，眼線微微上挑，嘴唇塗著正紅色的口紅，像一團火。如果不是在醫院的B超室門口，她這副打扮更像是要去參加晚宴。整個人看起來張揚、尖銳，像一隻豎起刺的刺蝟。但她手裡攥著掛號單，指節泛白，出賣了她的緊張。
她看見蘇清鳶進來，嘴角動了一下，那弧度帶著一種刻意的傲慢。“來了？我還以為你不來了。”
蘇清鳶把包放在旁邊的櫃子上，沒接話。
柳如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從她淺灰色的風衣掃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嘴角那個弧度更深了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酸澀。“肚子大了。誰的？顧晏辰？”
蘇清鳶看著她。“跟你有關係嗎？”
柳如煙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短，帶著一種刻意的輕蔑。“沒關係。我就是好奇，你這樣的女人，會生出什麼樣的孩子。”
蘇清鳶沒理她。她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停車場。顧晏辰的車還停在那裡，他坐在駕駛座上，低著頭看手機。她看了兩秒，收回目光。
醫生推門進來了，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，戴著金絲邊眼鏡，手裡拿著一份報告。她看見蘇清鳶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蘇博士？您怎麼來了？”
蘇清鳶點頭。“我來幫朋友看看。”
醫生看了柳如煙一眼，又看了蘇清鳶一眼，沒多問。她把報告放在桌上，開始準備儀器。“柳女士，躺上去吧。先做個B超，看看胎兒的位置。”
柳如煙站起來，躺到檢查床上。醫生在她小腹上塗了耦合劑，拿起探頭。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一下。醫生盯著螢幕，移動探頭，換了好幾個角度。蘇清鳶站在旁邊，也看著螢幕。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影子比上次大了一些，蜷縮著，手腳己經能看清了。心跳在螢幕一角跳動著，一下一下，很有力。
醫生指著螢幕上的幾個位置，開始跟蘇清鳶討論。她們說的都是專業術語，柳如煙聽不懂。她躺在那裡，看著天花板，心裡空落落的。過了十幾分鍾，醫生放下探頭，遞給她幾張紙巾。
“位置很好。等會兒做羊穿，風險不大。”
柳如煙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劑，坐起來。醫生出去準備了。房間裡只剩下蘇清鳶和柳如煙。
柳如煙從包裡拿出一面小鏡子，照了照，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口紅，然後合上鏡子，放進包裡。動作不急不慢，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蘇清鳶靠在窗邊，看著她。“你不用在我面前撐場面。我又不是那些男人。”
柳如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蘇清鳶，嘴角那個弧度又浮起來了。“撐場面？我需要在你面前撐場面？蘇清鳶，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。”
蘇清鳶沒說話。
柳如煙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兩個人離得很近，近到她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，濃烈的，帶著攻擊性。“我給你的資料，你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那你應該知道，那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。”柳如煙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我勸你一句，收手吧。別查了。”
蘇清鳶看著她。“你擔心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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