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昏黃，照著空蕩蕩的街道。
柳如煙站在欄杆邊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。嘴角那抹冷意慢慢收了回去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還在抖，怎麼都停不下來。她把手指攥成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，但手還是抖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轉身，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她沒有回酒店，沒有叫出租車，而是走進了地鐵站。
巴黎的地鐵很舊。
車廂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——黴味、汗味、還有廉價的香水味混在一起，燻得人頭疼。柳如煙站在車廂角落裡，低著頭，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脖子上那道紅痕。
車廂裡的人不多。一個流浪漢蜷縮在座位上，身上裹著髒兮兮的毯子，嘴裡喃喃自語。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靠在門邊看手機，領帶鬆了，臉上帶著加完班的疲憊。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布袋子，袋子裡裝著法棍麵包，麵包的尖角露在外面。
沒有人看她。沒有人注意她。
她喜歡這樣。
地鐵換了兩條線，又坐了三站公交。
路越來越窄，房子越來越矮，牆上的塗鴉越來越多。路燈暗了，有的乾脆不亮，整條街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空氣裡開始出現一股臭味——不是那種普通的垃圾味，是那種堆積了很久、發酵了、腐爛了的惡臭。柳如煙捂住了鼻子，胃裡一陣翻湧，她乾嘔了一下，扶著牆，緩了幾秒，繼續往前走。
這是巴黎的郊區，一個被遺忘的角落。
市區裡那些光鮮亮麗的奧斯曼建築，那些塞納河畔的咖啡館，那些奢侈品櫥窗裡璀璨的燈光，在這裡統統看不見。這裡只有破敗、貧窮和骯髒。
路邊的垃圾桶倒了好幾個，垃圾散了一地。有什麼東西在垃圾堆裡蠕動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楚。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來，嘴裡叼著半隻老鼠，飛快地竄進黑暗裡。
牆上用油漆噴著看不懂的文字，不是法語，可能是阿拉伯語，也可能是某種非洲語言。窗戶黑洞洞的，有的用木板釘死了，有的用硬紙板糊著。
柳如煙在一棟灰色的建築前停下來。
這棟樓不高，只有西層。牆皮剝落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。大門是鐵的，鏽跡斑斑，門上的鎖壞了，用一根鐵絲纏著。
她推開門，走進樓道。
裡面比外面更暗，更臭。樓梯扶手上全是灰，牆角堆著垃圾袋，有液體從袋子裡滲出來，順著地面流到臺階上。她捂著鼻子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三樓，走廊盡頭。
她停在一扇門前。門是深綠色的，油漆起皮了，像魚鱗一樣翹起來。
她抬手敲門。三下，不輕不重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裡面很暗，看不清人臉。一隻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，渾濁的，帶著警惕。那隻眼睛在她臉上掃了一圈，又掃了一圈。
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，帶著濃重的口音。“找誰？”
柳如煙沒有廢話。“我找馬丁。”
門縫裡的那隻眼睛眨了一下。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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