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王座上,一個人。殿裡沒點燈,黑暗從西面八方湧過來,把他裹在裡面。他睜著眼,看著那片黑。
看不見牆,看不見柱子,看不見殿頂那根雕花的橫樑。什麼都看不見。只有黑。他想了很多,又好像什麼都沒想。
腦子是空的,又是滿的。那些背叛的貴族,那些趁火打劫的小國,那些像禿鷲一樣圍著貴霜打轉的餓狼。
他閉上眼,那些臉還在。他睜開眼,那些臉還在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也是漆黑一片。
只有風,嗚嗚的,像鬼叫。一夜過去天亮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沒動。眼睛睜著,看著殿外。
他看了一會兒,低下頭。手還在抖。他攥緊拳頭,不讓它抖。手不聽話,還是抖。他鬆開手,放在膝蓋上。不抖了。他站起來,走出大殿。
管情報的大臣跪在殿外,臉色發白。看見他出來,磕了一個頭。“大王,又有幾個附屬國接受了咱們逃跑的貴族。他們在邊境上鬧事,搶了好幾個村子。”
波調看著他。“哪些?”管情報的大臣說了幾個名字。都是小國,以前見了貴霜的使者都點頭哈腰的那種。
現在,他們敢在貴霜的頭上動土了。波調聽著那些名字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的眼睛是紅的,佈滿了血絲。
不是哭的,是沒睡好。他己經好幾天沒睡好了。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著。一閉眼,就是那些臉。那些背叛的臉。
他轉過身,看著管情報的大臣。“我收拾不了漢人,還拿幾隻家犬沒辦法?”他的聲音不大,很平,但聽著讓人後背發涼。
“以前貴霜強大的時候,他們一個個像家犬一樣搖尾乞食。現在貴霜要完了,他們就作鳥獸散。哪有那麼好的事情?”
他走下臺階,從管情報的大臣身邊走過去。“傳令。集結兵馬。先收拾那些家犬。”
管情報的大臣愣了一下。“大王,漢人還在……”波調打斷他。
“漢人不會動。他們巴不得咱們內鬥。咱們打自己的,他們看熱鬧。等咱們打完了,他們再來收屍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所以,趁他們還沒來,先把那些家犬收拾了。一個不留。”
管情報的大臣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知道大王這是想魚死網破了!他低下頭。“是……”爬起來,跑去傳令。
訊息傳開,那些還在城裡的貴族們慌了。有人去找波調,跪在殿下,說願意出錢出糧,願意帶兵出征,願意將功贖罪。
波調看著那些人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“晚了。”他說。那些人趴在地上,頭貼著地,渾身發抖。波調從他們身邊走過去,沒再看他們一眼。
兵馬集結得很快。不是兵多,是命令下得狠。波調說了,所有能動的男人,都去。不去的,按叛國論。叛國者,殺全家。
那些被強徵的青壯,本來想跑,現在不敢跑了。跑得了自己,跑不了全家。他們咬著牙,拿著竹矛、木棍、菜刀,跟著隊伍走。
正規軍走在前面,雖然由於缺糧餓得一個個瘦和大馬猴似得,但比那些青壯強多了。青壯走在後面,亂糟糟的,像一群被趕著的羊。
波調騎在馬上,走在隊伍中間。他的眼睛是紅的,佈滿了血絲。他看著前面那條路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第一個目標,是一個叫烏荼的小國。在貴霜西邊,巴掌大的地方,以前是貴霜的附屬國,年年進貢,歲歲來朝。
前些日子,貴霜的幾個貴族跑過去,烏荼的王收了他們,還派兵在邊境上搶了幾個村子。波調帶著大軍到了烏荼邊境,烏荼的王慌了。
他沒想到貴霜會來真的。他以為貴霜快完了,顧不上他。他以為漢人在北邊,貴霜應該先對付漢人。他以為波調不敢分兵。他以為錯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