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,和陳老根一起,面對過那些驚恐無助的孩子。
夜色徹底沉下,牆上的時鐘指向夜裡十點,刑偵支隊的走廊依舊燈火通明。連續熬了兩通宵,隊員們大多靠在椅子上小憩,鍵盤敲擊聲、對講機電流聲、低聲彙報聲交織成一片,疲憊卻不敢鬆懈。
陸沉走到茶水間,按下咖啡機開關,機械嗡鳴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眉骨上的舊疤在燈光下微微泛白,連日高強度的查案讓眼底佈滿淡紅的血絲,肩背繃得發僵。
林舟端著兩杯泡好的速溶豆漿走進來,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,熱氣嫋嫋往上飄。
“陸隊,你也歇十分鐘吧,從碼頭浮屍案到現在,你幾乎沒完整睡過一覺。”
陸沉嗯了一聲,指尖握住溫熱的紙杯,寒意稍稍褪去幾分。茶水間窗戶外能看見江城零星的燈火,江面漆黑一片,像一隻沉默閉眼的巨獸。
“老陳還在解剖室?”
“在,把前幾年積案的屍檢報告全翻出來了,逐一對針腳,說不找到第二個人的痕跡不出來。”林舟嘆了口氣,“念念那孩子太慘了,要是真還有個躲在後面的雜碎,說什麼也得把他揪出來。”
陸沉沒說話,抿了一口溫熱的豆漿。甜意很淡,卻能稍微壓下胃裡的空泛——他從早上到現在,只啃了半塊涼麵包。
這時,值班室的輔警小跑過來,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,香氣瞬間漫開。
“陸隊、林哥,樓下便利店剛買的包子、茶葉蛋,還有熱牛奶,大家分一分吧,都扛不住了。”
陸沉拿起一個肉包,指尖溫熱。他沒有立刻吃,而是走到窗邊,望著遠處漆黑的江面。風還在吹,童謠的餘韻像一根細刺,紮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陳老根瘋癲,是因為痛苦。
而那個人,冷靜、縝密、毫無憐憫。
他以惡為樂,以操控為癮,以童謠為假面。
“陸隊,技術組那邊又有訊息了。”林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,語氣重新凝重起來,“我們查到,過去三年,每個月都有人匿名給陳老根的廢品站送米麵油和藥品,送貨地址是城中村的一家社群診所,登記人資訊是假的,但監控能拍到背影。”
陸沉咬下一口包子,溫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,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“把監控調出來。”
“己經在弄了。”
他喝完最後一口豆漿,將空杯精準扔進垃圾桶,轉身大步走回辦公區。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,疲憊被一層一層壓進骨血裡,只剩下冷硬的堅定。
茶水間的窗戶半開,冷風灌進來,帶著江城冬夜的溼冷。
案子沒有結束。
兇手沒有落網。
黑暗還在繼續。
但這一次,他們不會再被傀儡迷惑,不會再被表象欺騙。
那道藏在第二層針痕裡的陰影,離暴露,己經不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