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術室的螢幕亮得刺眼，監控畫面被一幀幀定格、放大。
畫面拍攝於城中村入口的公共攝像頭，時間是一週前，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的男人，提著米麵油，徑首走進陳老根所在的巷尾廢品站。他刻意低著頭，帽簷壓得極低，遮住大半張臉，身形偏瘦，走路步伐穩而輕，右手始終插在口袋裡，全程沒有與任何人對視，像一道刻意融入陰影的影子。
“放大手部。”陸沉盯著螢幕，聲音低沉。
畫面放大後，男人露在袖口外的手指清晰可見——指節修長乾淨，指甲修剪得整齊規整，和常年拾荒、做工的粗糙手掌截然不同，更像是長期從事精細操作的人。
“查社群診所。”陸沉轉身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這家診所的醫生、護士、護工，所有男性工作人員，全部拉取名單，逐一比對身高、體型、步態。”
林舟立刻行動，不到半小時，診所人員資訊全部擺在桌上。
診所不大，一共三名員工：所長張茂林，男，52歲，醫生；護工趙強，男，41歲；實習醫生沈亦清，男，29歲。
“沈亦清，醫學院研究生畢業，來診所半年，負責兒科與外傷處理，單身，獨居，住址就在溼地公園附近，步行到拋屍點僅需十五分鐘。”林舟唸到這裡，頓了頓，“身高一米七西，體型偏瘦，步態和監控裡的人高度吻合。”
陸沉的目光落在沈亦清的證件照上。
照片裡的男人戴著細框眼鏡，面容溫和，眼神乾淨，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，看起來斯文又儒雅，是那種會讓孩子放下戒備的長相。
“醫用消毒水、精準的針腳、醫學知識、熟悉周邊環境、接近陳老根、給孩子看病……”陸沉指尖輕點照片，“所有條件，他全中。”
老陳這時推門進來，眼底佈滿血絲，手裡拿著厚厚一疊報告：“陸沉，我把過往西名受害者的屍檢報告全部複核了，每一個人，眼部都有雙層針痕，只是之前被表層粗糙針腳覆蓋，沒人留意。手法和許念念身上的完全一致，出自同一個人。”
真兇，浮出水面。
夜色漸深，刑偵支隊的食堂難得開了火，輔警端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麵，香氣瞬間填滿了走廊。連續熬了兩夜，所有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，筷子碰撞瓷碗的聲音此起彼伏，成了緊張氛圍裡唯一的煙火氣。
陸沉端著一碗麵，坐在角落的桌子旁。麵條燙得他微微皺眉，卻還是一口口吃著——他必須保持體力，接下來的抓捕和審訊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林舟端著碗坐到他對面，吸溜著麵條，聲音含糊：“陸隊，你說沈亦清看著那麼斯文，怎麼能幹出這種事？”
“越溫和的面具，底下可能藏著越冷的心。”陸沉放下筷子，喝了一口麵湯，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，疲憊稍稍緩解，“陳老根是瘋子，他是獵手。瘋子傷人是失控，獵手傷人，是享受。”
不遠處，老陳抱著保溫杯，就著鹹菜啃麵包，眼睛還盯著手機裡的屍檢細節；技術組的小姑娘一邊扒飯，一邊飛快敲著鍵盤，比對沈亦清的行蹤軌跡；連平時最鬧騰的輔警，都安安靜靜吃飯，沒人說笑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這不是普通的案子。
這是一場和藏在陽光裡的惡魔，賭命的對決。
陸沉吃完麵，把碗筷收拾乾淨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。窗外的江城燈火稀疏，江面漆黑如墨，寒風拍打著玻璃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摸出兜裡的薄荷糖，含了一顆，清涼的氣息壓下倦意，眼神重新變得銳利。
“準備一下，半小時後，出發抓人。”
凌晨一點，城中村社群診所外，警車悄無聲息合圍。
沈亦清就住在診所二樓的宿舍。陸沉帶隊輕步上樓，樓道里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，暖黃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，又在身後緩緩熄滅。
房門沒有鎖，虛掩著一條縫。
陸沉抬手，輕輕推開門。
屋內沒有開燈，只有電腦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。沈亦清坐在書桌前，背對著門口，戴著耳機，似乎在專注地看著什麼。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白開水，旁邊攤著一本翻開的醫書，看起來平靜又無害。
“沈亦清。”陸沉開口，聲音打破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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