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二，王翠雯遇害後的第三天。
李明峰醒了，躺在村部旁邊臨時住處的那張硬板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看了很久。
村子裡安靜得出奇，雞叫了幾遍，又停了。窗外是一層灰濛濛的光，像隔著一層髒玻璃看世界。
他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回來。
前一天調查走訪的事情在腦子裡打轉：法醫的結論、王翠雯家的炕、張德柱的緊張、李強的欲言又止、王有財的證人、趙建國的癱瘓老孃、馬文明的酒店記錄——每條線都有頭，每條線都牽不到尾。
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，總覺得在王翠雯家似乎漏掉了什麼東西，但那個“什麼”一首模模糊糊的，他決定再去現場看看。
於是他坐了起來，穿好衣服，推開了門。
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，他打了個激靈，整個人瞬間清醒了。
村路上一個人都沒有，天邊還是深青色的，東邊的山脊線上剛剛泛起一條灰白色的細線，村子旁的翠華山像一頭還未睡醒的巨獸呵護著這個西岔村。
他往劉凱家那個方向走了一會，在走到村路拐角的地方，他又停了下來。他看了看遠處劉凱家那座青磚院子的輪廓，發現窗子黑著，沒有燈，院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“算了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，折回了步子。
劉凱這幾天跑前跑後的，昨晚又陪著整理材料到挺晚，這會估計睡得正沉。再說了，他畢竟是請了假來協助的，不是分局的人，沒有義務跟自己一樣天不亮就爬起來。
於是他轉身走折回住處，敲了敲隔壁的門。
不一會里面傳來含混的應答聲，然後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。門開了，小陳探出半個腦袋，頭髮亂糟糟的，一隻鞋還沒提上，他疑惑地問：“李隊？這才幾點……”
“起來，”李明峰說，“跟我去王翠雯家。”
“又去？”小陳揉了揉眼睛，“昨天不是勘查過了嗎？”
“昨天勘查的是表面。今天翻翻裡面。”
“裡面？”小陳雖然一臉迷惑，但沒再多問，很快穿好衣服跟了出來。
兩人走在村路上，天剛矇矇亮，路面上的雪踩下去嘎吱作響，村子裡安安靜靜的，沒有人聲。
經過一家院門口的時候，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狗叫。一條大黃狗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，衝著李明峰和小陳的方向狂吠，聲音又急又兇。
小陳嚇了一跳，往旁邊躲了一步：“嚯，這狗好凶。”
李明峰腳步沒停，側頭看了一眼那條狗。狗的眼睛盯著他們，耳朵豎著，尾巴繃成一條首線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低吼，像是在警告他們別再靠近。
“不認識咱們。”李明峰說，“生人嘛。”
這時有人在屋裡罵了一聲狗，狗才不情願地退回去，但趴在門縫後面還在往外面看，喉嚨裡含含糊糊地咕噥著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小陳邊走邊問：“李隊，咱們到底要找什麼？王翠雯家就那麼三間瓦房，昨天該翻的地方都翻了，就剩個房頂沒掀了。”
“錢。”李明峰說。
“錢？”小陳愣了一下，“找錢幹什麼？兇手又不像為了錢殺人，她家都沒有什麼被翻動的痕跡。”
李明峰側過頭看了小陳一眼，說：“你想，跟王翠雯有交易的那些人——張德柱、李強、王有財、趙建國，他們都是鄉下人，不會用什麼轉賬、發紅包，給的都是現錢。那麼王翠雯收到的那些錢，放哪兒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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