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想了。”關根的聲音打斷了無邪一首沒停的思緒。
無邪沒睜眼。路燈的光從眼皮上滑過去，一道一道的，他的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字、那些話、霍老太太的眼神，像一隻鉤子，鉤住了就不肯鬆開。
“想完了。”話語間帶著一種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敷衍。
“想完了還想？”關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，輕輕的擼了擼軟軟的頭髮。
回去的時候，客廳裡的燈亮著，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，把院子裡的一小片地照得發白。推門進去，一股炒花生和繡線的味道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什麼感覺，但讓人覺得安心。
胖子正坐在客廳裡剝花生，他盤著腿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攤著一張報紙，花生殼堆了一茶几，像一座小山。
剝花生的動作很熟練，兩個手指一捏，殼就裂開了，花生米蹦出來，用嘴接住嚼得嘎嘣響。旁邊還放著一瓶啤酒，己經喝了大半，瓶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雲彩坐在他旁邊繡花。她搬了一把小凳子，把繡繃架在腿上，低著頭，一針一線地繡著，淺藍色的線一點點填滿了繡布。
聽見門響，胖子抬起頭，花生殼往地上一掃，嘩啦一聲，殼子散了一地，他也顧不上，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，站起來，臉上帶著一種“等了好久終於回來了”的表情。
“怎麼樣？那老太太沒為難你們吧？”
眼睛在兩人身上掃視，確認兩個人都完好無損，表情才鬆下來。
無邪搖頭，在沙發上坐下，沙發被胖子坐出一個坑，他陷進去，又往外挪了挪。
關根不知道從哪裡倒了一杯水遞過來，玻璃杯壁涼涼的，無邪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水溫剛好，不燙不涼。
“她讓我們去西姑娘山。”
胖子的花生掉了，花生米從他手裡滑出去，在地上彈了兩下，滾到茶几底下不見了。“西姑娘山？那不是——”他下意識看了張啟靈一眼，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。
“那不是當年……”那是當年張啟靈去過的地方，也是張啟山筆記裡反覆提到的地方。張家古樓的密碼，藏在那座山裡。
黑瞎子從門口走進來，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他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插在褲兜裡。
“分兵？”他看著關根。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己經知道的答案。
關根點頭。“霍仙姑去巴乃，我們的人去西姑娘山。”
黑瞎子挑了挑眉，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“誰去巴乃？”
關根看了張啟靈一眼：你去，行不行？張啟靈沒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胖子的嘴張了張，又合上。他看了一眼雲彩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“胖爺跟小哥去巴乃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，沒有那種嬉皮笑臉的調子。
雲彩的針停了一下，那根針懸在半空中，藍色的線從繡繃上垂下來，輕輕晃了晃。片刻後針重新穿過布面，嗤——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。
無邪知道這不是商量，是安排。關根己經把路鋪好了，把棋子擺好了，把每一步都算好了，他只需要跟著走。
這種感覺有時候讓他覺得踏實，有時候讓他覺得無力，但更多的時候，是一種被人託著的感覺，像走在懸崖邊上，身後永遠有一隻手扶著你的腰，不會讓你掉下去。
“我呢？”無邪問，雖然他知道答案，但他想聽關根親口說。
“你跟我去西姑娘山。”關根不容置疑地說，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“謝雨臣也去，黑瞎子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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