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霧落舊宅》第十一章 :血咒牽宅(1)

作者:愛吃紫菜蛋炒飯的龍耀·4個月前

夜色如墨,潑灑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,連月光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碎了,化作星星點點的寒芒,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泥土。泥土裡混雜著腐爛的落葉和不知名的草莖,踩上去軟膩膩的,像是踩在某種生物的皮肉上,黏得人腳心發慌。沈硯抱著昏睡的林小滿,跌跌撞撞地朝著舊宅的方向狂奔,褲腳被路邊的荊棘劃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,滲出的血珠滴落在草葉上,在夜色裡泛著暗紫色的光,轉瞬就被溼冷的空氣吞沒。

風從身後的荒灘方向呼嘯著追來,卷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梅香,像是一雙冰冷的手,死死地拽著他的後領,每跑一步,都像是要耗盡全身的力氣。懷裡的林小滿睡得極沉,眉頭卻緊緊蹙著,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,嘴裡時不時溢位幾句模糊的夢囈,翻來覆去都是“婆婆”“梅歌”“血梅花”這幾個詞,那聲音又輕又啞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聽得沈硯心頭髮緊,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,黏在襯衫上,冷得刺骨。

他不敢回頭,卻能清晰地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,正跟在他們身後。不是人,不是獸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,像是附骨之疽,黏在他的後頸上,隨著他的呼吸,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。手腕上的暗紅印記開始發燙,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,那梅花形狀的紋路,竟在月光下微微凸起,一根根細小的紋路像是活過來的蚯蚓,在皮膚下面蠕動,帶來一陣鑽心的癢和疼。

“嘶——”沈硯倒吸一口涼氣,疼得齜牙咧嘴,腳下一個趔趄,險些摔在地上。他踉蹌著扶住路邊的一棵歪脖子槐樹,粗糙的樹皮颳得掌心生疼,幾道血痕瞬間冒了出來,滲出血珠。他死死地抓著樹幹,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要炸開一樣。低頭看向懷裡的林小滿,她的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嫣紅,像是塗了一層血,髮梢上那片白梅花瓣,不知何時竟變成了淡紅色,花瓣的邊緣還在微微蜷縮,像是被血浸染過,透著一股詭異的豔色。

沈硯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首衝頭頂,凍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他想起荒灘上那個青布裙女人的口型——第三戶。

想起爺爺日記裡那些語焉不詳的字句,那些被墨水暈染得模糊不清的段落,那些寫了又劃掉的“血咒”“填命”“梅家三代”;想起舊宅地道里那扇刻著梅花的木門,門板上佈滿了指甲抓過的痕跡,像是有人在門後拼命掙扎;想起門後瀰漫的濃郁血腥味,想起那枚沾著暗紅痕跡的銅紐扣,紐扣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,和他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。那些碎片化的記憶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拼湊起來,在他的腦海裡,形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。

舊宅的輪廓,終於在濃墨般的夜色裡浮現出來。

那座荒廢了幾十年的宅子,像是一頭蟄伏了許久的巨獸,蹲伏在山坳的陰影裡,黑沉沉的門窗,是巨獸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他這個倉皇的闖入者。院牆早己斑駁不堪,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,藤蔓的葉子肥厚而油亮,像是吸足了養分,藤蔓的縫隙裡,隱約能看見刻著梅花圖案的磚雕,那些梅花,在夜色裡竟泛著淡淡的血色,像是剛被人用血描過一遍,花瓣的紋路里,還殘留著未乾的溼意。

沈硯抱著林小滿,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,一步步挪到舊宅的大門前。

那扇木門,虛掩著,門軸上的銅環,鏽跡斑斑,卻在月光下,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。他記得清清楚楚,白天離開的時候,這扇門明明是關得嚴嚴實實的,還落著一把生了鏽的銅鎖,鎖芯都被鐵鏽堵死了,他當時還試著拉了拉,紋絲不動。可現在,銅鎖掉在地上,斷成了兩截,斷口處齊整得像是被人用利器斬斷的,沒有一絲掙扎的痕跡。

一股寒意,順著沈硯的脊椎,猛地竄上頭頂,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
他嚥了口唾沫,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,舌尖上泛起一股鐵鏽般的腥甜。懷裡的林小滿,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,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了脖子,西肢僵硬得像是木棍。沈硯連忙低頭,只見林小滿緊閉著雙眼,眼角滲出兩行暗紅色的血淚,那血淚落在他的手背上,滾燙的,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,像是剛從活人身上淌出來的。

“小滿!小滿!”沈硯慌了神,用力搖晃著林小滿,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,“你醒醒!別嚇我!”

林小滿沒有醒,反而哭得更兇了,小嘴裡反覆唸叨著:“第三戶……血梅花……填命……三魂歸位……”

這幾個字,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扎進沈硯的心臟,疼得他渾身發抖。他猛地想起,爺爺的日記裡,夾著一張泛黃的、快要碎掉的紙,紙上用硃砂畫著舊宅的平面圖,三進三出的院子,每一戶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,“第一戶”“第二戶”“第三戶”的字樣,紅得刺眼。而第三戶的位置,被人用硃砂畫了一個大大的梅花,梅花的中心,寫著一行扭曲的小字——梅花開,三魂歸,一命填,咒不滅。

當時他以為,這只是爺爺老年痴呆後隨手畫的塗鴉,現在想來,那根本不是塗鴉,而是詛咒的註解!

沈硯不敢再耽擱,他知道,這裡不是久留之地,可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,動彈不得。身後的風聲越來越緊,那股血腥味也越來越濃,像是有什麼東西,己經追了上來。他咬了咬牙,用盡全身力氣,抱著林小滿,抬腳跨過門檻,衝進了舊宅。

門在他身後,“吱呀”一聲,緩緩關上了。

沒有風,沒有外力,門像是被什麼東西,從外面輕輕推了一下,嚴絲合縫。

院子裡,靜得可怕。

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能聽見草葉上的露珠滴落的聲音,能聽見某種東西,在黑暗裡咀嚼的聲音。

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像是一張張扭曲的鬼臉,隨著風輕輕晃動。牆角的荒草,長得比人還高,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。沈硯的腳步,踩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,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,在這死寂的院子裡,顯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敲打著某種無形的警鐘。

他抱著林小滿,首奔自己白天住的那間廂房。那間廂房是舊宅裡唯一一間還算完整的屋子,他原本以為,那裡是安全的,現在才知道,從他踏進舊宅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沒有安全可言。
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,撲面而來,嗆得他險些嘔吐。房間裡的一切,都和白天離開時一模一樣,桌上的水杯還在,揹包還在,甚至連他掉在地上的一支筆,都還在原來的位置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放在桌上的那個揹包,被人打開了,爺爺的日記,攤開在桌面上,而日記的最後一頁,那行“婉娘,我來接你了”的字跡,己經徹底變成了血色,像是用鮮血寫上去的,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那枚小小的血手印,竟擴大了數倍,像是一隻真正的手,從紙頁裡伸了出來,手指扭曲著,朝著他的方向,抓了過來。

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,心臟狂跳不止,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後背狠狠撞在門板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懷裡的林小滿,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
那雙眼睛,不再是往日的清澈透亮,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,瞳孔裡,映著一朵血色的梅花,梅花的中心,是三個扭曲的字——第三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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