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羊城向南的路，越走越熱。
部隊過了佛山之後，路兩旁的植被開始變得更加茂密。高大的桉樹和榕樹交替出現，田埂上趴著曬太陽的水牛，懶洋洋地甩著尾巴。稻田一片接一片，綠油油地鋪展到天邊。陳銳坐在吉普車裡，看到路邊田裡有人正在插秧，彎著腰一行行後退，白鷺在不遠處的水田裡踱步覓食。
二縱的部隊沿著公路向南推進，步兵佇列在烈日下走得滿頭大汗，但沒有人停下來。沿途的縣城逐一解放，敵軍在解放軍到達之前就己經跑了。開平、恩平、陽江，三天之內連下三城，速度比在福建時還要快。
左毅在陽江城外接到了一份最新的情報彙總：“司令員，廣西方向的敵軍正在加速南撤。白崇禧的部隊約五萬餘人正在向雷州半島方向收縮，準備從海路撤往海南島。另外還有一部分正在往中越邊境方向逃竄。”
“白崇禧。”陳銳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桂系名將，在南方戰場上算是最後一支成建制的國民黨部隊了。如果能把他截在雷州半島上，廣西戰役就基本結束了。
他開啟地圖，手指從陽江向南劃到雷州半島：“告訴一縱，加速向湛江方向推進，搶佔雷州半島北部的渡口，切斷白崇禧從陸路撤往海南的通道。三縱從西面迂迴，堵住他往中越邊境逃竄的路。騎兵縱前出雷州半島南端，偵察海南方向的敵軍動向。”
左毅記錄完，又問：“那二縱呢？”
“二縱跟著我，走中路。”陳銳收起地圖，“作為總預備隊。白崇禧如果被堵在雷州半島上，他只有兩個選擇——要麼在海邊投降，要麼強行渡海去海南。無論他選哪條路，咱們都得有預備隊應對。”
部隊在陽江休息了一夜，第二天繼續向南推進。過了電白之後，道路開始變得顛簸，路面上出現了一些遺棄的軍用車輛和物資——敵軍撤退時丟棄的。一輛翻在路邊的卡車車廂裡，掉出一箱沒開封的罐頭，被當地百姓撿走了。又走了一段，路邊出現了一門被卸掉炮栓的野炮，炮口朝天歪著，像一隻被扭斷了脖子的死鳥。
第三天下午，二縱抵達了湛江郊區。湛江港是雷州半島北部最大的港口，也是通往海南島的主要渡口之一。陳銳趕到了湛江港的碼頭區時，天色己經快黑了。他站在碼頭上看著南面的大海，海面在暮色中呈深藍色，遠處有幾艘船的輪廓在緩緩移動。
左毅快步走過來：“司令員，一縱在兩個小時前佔領了湛江港。港口內停著十幾艘運輸船，還沒來得及開走。白崇禧的主力在昨天夜裡就己經從海上撤往海南了，留在岸上的大約一萬餘人，正在往中越邊境方向潰退。”
“跑得倒快。”陳銳看著遠方的海面，“白崇禧去了海南？”
“情報確認他本人己經在海南島上了。他帶走了大約西萬餘人，加上島上原有的守軍，海南島上的敵軍總數大約十萬人左右。”
陳銳沉默片刻：“十萬人。海南島面積不小，海岸線長，如果分散防守的話，我們的登陸壓力會很大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碼頭上的運輸船：“這些船能開嗎？”
“檢查過了，大部分都能開。再加上咱們從廈門和羊城繳獲的船隻，湊一湊應該有上百條船可用。但海南島不比長江，海峽有近百公里寬，海面上風浪大，渡海作戰跟渡江完全是兩回事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他心裡清楚，海南島戰役是截然不同的挑戰。沒有制海權，沒有空軍的掩護，船隊要在近百公里的海面上航行幾個小時才能抵達對岸。而且海南島上的敵軍有十萬之眾，如果登陸點在灘塗上遭遇敵軍猛烈反擊，損失可能會遠超預期。
“先不急著渡海。”他轉身往碼頭外走，“先控制雷州半島所有的港口和渡口，把敵軍在海峽北岸的殘餘力量徹底肅清。同時讓情報部門儘可能蒐集海南島上的兵力部署、地形、水文資料。這一仗打之前，要把準備工作做足。”
當晚，陳銳在湛江的一棟舊海關樓裡設立了臨時指揮所。樓高三層，頂層有一個朝南的露臺，能看到海灣的全景。他站在露臺上看著夜色中的海面，遠處海南島方向的暗影在水平線上若隱若現，像一道淡淡的墨痕。
左毅拿著幾份情報走到露臺上：“司令員，海南島上的地形情報整理出來了。島北部的海岸以平原和灘塗為主，是登陸的主要突破口。島中部有山區，敵軍在那裡修築了一些防禦工事。南部的三亞港據說有敵軍的海軍基地和碼頭設施。”
陳銳接過情報看了一遍：“北面灘塗登陸的話，氣候和海況是關鍵。現在快到六月份了，颱風季節馬上就要來了。如果不能在臺風季節之前完成登陸，後面會更麻煩。”
“那咱們的準備時間有多少？”
“最多一個月。”陳銳把情報還給左毅，“一個月之內必須完成渡海準備，然後抓住一個天氣視窗打過去。拖到颱風季，就麻煩了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雷州半島上進入了緊張的渡海準備階段。各縱部隊在沿海各港口集結，徵調船隻、訓練渡海技能、製作簡易登陸器材。漁民們被動員起來做嚮導，向部隊提供海流、潮汐、暗礁等水文資訊。劉老栓的炮兵在湛江港外的海岸線上構築了岸炮陣地，準備在渡海時提供火力掩護。
周根生的坦克縱隊也在進行改裝——給坦克加裝了通氣管和防水罩，準備在登陸作戰中從灘塗首接衝上岸。他對陳銳保證：“坦克上了岸就是鐵王八，什麼碉堡都擋不住。只要能運過去，我在島上橫著走。”
陳銳在第五天召集了各縱司令員在湛江開會。會議內容只有一個——海南島戰役的作戰方案。
他在桌上攤開一張巨大的海南島地圖：“海南島海岸線長，敵軍十萬兵力不可能全線防守，必然會集中兵力守衛幾個關鍵登陸點。我的想法是——聲東擊西。在瓊州海峽中段和東段同時製造佯動，讓敵軍誤判登陸方向，然後把真正的登陸部隊從西段送上去。”
孫黑子問：“西段的灘塗條件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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