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3月25日，農曆二月十七。
臨汾城被圍的第九天，城裡的糧食徹底斷了。
陳銳站在城北的高地上，舉著望遠鏡。城牆上的太陽旗己經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白布，綁在旗杆上，在風裡飄著。城牆上沒有哨兵，城門緊閉，靜得像一座死城。
左毅爬上來，手裡攥著一份報告，眼睛發亮。“司令員，城裡的偽軍派人出來了。他們說，鬼子聯隊長死了以後，剩下的鬼子散了夥，有的剖腹了，有的餓死了，還有幾十個躲在指揮部裡不敢出來。偽軍團長姓王，他願意開啟城門，迎接八路軍進城。條件是保證他和他手下人的安全。”
陳銳放下望遠鏡。“告訴王團長，八路軍說話算話。放下武器，保證安全。願意留下的編入八路軍，想回家的發路費。讓他開啟南門，我軍上午進城。”
左毅點頭，轉身傳令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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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時，臨汾南門，緩緩打開了。
門軸吱呀一聲響，在陽光裡傳得很遠。偽軍團長王德勝帶著他的兵，把槍整整齊齊地碼在城門兩側，蹲在路邊，舉著手。一千多人，黑壓壓一片，有人低著頭，有人偷偷抬頭看，有人渾身發抖。
陳銳騎著馬，走在隊伍最前面。他的身後，是一師的戰士們，灰藍色的軍裝整整齊齊，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隊伍從南門魚貫而入，腳步整齊，沒有喧囂，只有沙沙的腳步聲。
街道上到處是垃圾，到處是餓死的鬼子屍體。有的趴在牆根，有的倒在路中間，有的蜷縮在門洞裡。空氣中瀰漫著臭味，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，混合著垃圾和糞便的惡臭。
老百姓從家裡出來，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穿灰布軍裝的戰士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跪在地上磕頭。一個老漢拉著孫黑子的手，眼淚首流。“同志，你們可來了。鬼子在的時候，把我們折騰苦了。餓死了好多人啊。”
孫黑子把一塊乾糧遞給他。“大爺，吃吧。以後沒人欺負你們了。”
老漢接過乾糧，手抖得厲害。“同志，你們還走不走了？”
孫黑子搖了搖頭。“不走了。就在這兒紮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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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時，臨汾城中心的日軍指揮部。
這是最後一處還有鬼子抵抗的地方。幾十個鬼子蜷縮在一座兩層小樓裡，從窗戶往外打槍。子彈打得不準，歪歪扭扭的，打在牆上，噗噗噗，濺起一串串土花。
孫黑子蹲在街對面的牆根下，舉著望遠鏡。小樓的窗戶黑洞洞的，看不清裡面有多少人。但他知道，不會超過五十個。
副師長爬過來。“師長，打不打？”
孫黑子說：“打。先喊話，讓他們投降。不投降，就用手榴彈。”
通訊員拿著鐵皮喇叭，對著小樓喊：“裡面的人聽著！你們己經被包圍了！放下武器，出來投降！保證你們生命安全！”
裡面沒有動靜。
通訊員又喊：“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考慮！一炷香之後，不開槍，開炮！”
一炷香燒完了。小樓裡還是沒有動靜。
孫黑子一揮手。“手榴彈！”
幾十顆手榴彈扔進窗戶，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。槍聲停了。孫黑子衝進去，看見幾個鬼子倒在地上，死的死，傷的傷。還有幾個蜷縮在牆角，渾身發抖。
孫黑子一揮手。“帶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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