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2年10月28日,農曆九月十九。
封鎖溝對面的敵佔區,運輸隊又跑了一趟。
老馬蹲在莊稼地裡,嘴裡嚼著一根草,眼睛盯著前方的公路。天還沒亮,霧氣貼著地面滾,幾步外就看不清人影。幾十輛獨輪車停在他身後,車上裝著核桃、紅棗、藥材,用麻袋裝著,用繩子捆著。趕車的老鄉蹲在車旁邊,抽著旱菸,菸頭在霧裡一明一暗。
副隊長從後面摸過來。“隊長,前頭多了個卡子,鬼子新設的,一個班,有機槍。白天過不去。”
老馬把草吐掉。“晚上過。讓弟兄們歇著,天黑再走。”
夜裡九時,沒有月亮。封鎖溝邊上,運輸隊停了下來。老馬趴在土坎後面,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新設的卡子在公路拐彎處,兩座炮樓,中間攔著鐵絲網和拒馬。探照燈慢吞吞地掃來掃去,光柱在霧裡切出一道白痕。鬼子哨兵靠著炮樓打瞌睡,鋼盔歪到一邊,槍抱在懷裡。
副隊長爬過來。“隊長,硬闖?”
老馬搖頭。“不硬闖。派兩個人摸過去,把鐵絲網剪開。動靜小點,別驚動炮樓裡的鬼子。”
兩個戰士從莊稼地裡爬出來,貼著地面往卡子方向摸。鐵絲網在月光下反著暗光,他們用鉗子夾住鐵絲,一下一下地剪。咔嚓聲很輕,被夜風吹散了。剪開一個口子,兩個人鑽過去,消失在黑暗裡。等了半天,對面閃了一下手電光,又滅了。
老馬一揮手。“走。一個一個過,不要擠,不要出聲。”
獨輪車吱吱呀呀地響著,從鐵絲網的缺口推過去。最後一個戰士過了卡子,炮樓裡的探照燈忽然掃了過來。老馬喊了一聲“趴下”,所有人撲倒在地,獨輪車也歪在路邊。光柱從頭頂掃過去,沒有停留。燈過去了,沒有動靜。
老馬站起來。“快走。”
戰士們推起獨輪車,消失在黑暗中。
天亮的時候,運輸隊到了敵佔區的一個村子。偽軍的保長站在村口,手裡拿著旱菸袋,看見那些獨輪車,臉上堆著笑。“老總,你們可來了。貨都備好了,糧食、鹽、藥品,還有幾箱子彈。價格比上次貴了一成,現在查得緊,不好弄。”
老馬皺了皺眉。“貴也要。貨在哪?”
保長朝身後指了指。“在院子裡。你們自己去搬。”
戰士們把獨輪車推進院子。院子裡堆著幾十個麻袋,糧食、鹽、藥品,還有幾箱子彈。戰士們把麻袋搬上獨輪車,把帶來的核桃、紅棗、藥材卸下來。老馬從腰裡摸出一疊邊區票,遞給保長。“這是貨款。”
保長接過邊區票,點了點,塞進懷裡。“老總,下次什麼時候來?”
老馬說:“等通知。走了。”
回程的路上,運輸隊碰上了鬼子的巡邏隊。一個小隊,三十多個鬼子,騎著馬,從公路那邊過來。老馬趴在莊稼地裡,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鬼子走得很慢,一邊走一邊往兩邊張望,但沒有下公路。
副隊長爬過來。“隊長,打不打?”
老馬搖頭。“不打。讓他們過去。咱們的任務是運貨,不是打仗。”
鬼子過去了。運輸隊從莊稼地裡鑽出來,推著獨輪車,繼續往回走。到了封鎖溝邊上,天己經快黑了。老馬趴在土坎後面,望遠鏡貼在左眼上。炮樓裡的鬼子換了崗,探照燈還在掃。鐵絲網的缺口還在,沒有被發現。
他等探照燈掃過去,一揮手。戰士們推著獨輪車,一輛一輛地過了溝。最後一輛獨輪車過了溝,老馬才鬆了口氣。
左毅站在溝這邊,手裡拿著一個本子,記著數。“糧食三千斤,鹽六百斤,藥品五箱,子彈八箱。這一趟搞了不少。”
老馬把駁殼槍從腰裡抽出來,退了彈夾,檢查了一下,又插回去。“路上碰上了鬼子的巡邏隊,一個小隊,三十多個騎兵。沒打,讓他們過去了。”
左毅合上本子。“做得對。物資比打仗要緊。回去歇幾天,等通知。”
老馬點了點頭,推著獨輪車,跟著隊伍往回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