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178章 聽王爺的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6小時前

周祺擬的帖子,差了個書辦送到何府,門房卻說東家一早就去了碼頭,至今未回。那書辦沒法子,只得揣著帖子,一路尋到何家碼頭。

棧橋邊上,扛活的苦力正喊著號子卸貨,粗啞的喊聲混著江水的濤聲,震得人耳朵發嗡。碼頭上堆著小山似的貨箱,有南洋來的香料、紅木,也有本地要運出去的瓷器、茶葉。書辦在貨堆裡鑽來鑽去,好半天才找見何敬亭。五十六歲的年紀,頭髮己經花白了大半,臉上刻滿了風霜。他穿一件半舊的醬色綢袍,下襬挽到膝蓋,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腿,正蹲在棧橋邊上,拿手細細摸著一根纜繩的磨損口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旁邊站著個管事,手裡拿著個賬本,正低頭記著什麼。

“這批南洋來的香料,別跟瓷器堆一起,潮了就廢了。” 何敬亭頭也沒抬,聲音沙啞卻有力,“先放三號庫,庫門要鎖好,夜裡加兩個人守著。最近碼頭不太平,仔細著點。”

“是,東家。” 管事連忙應著,在賬本上記了一筆。

書辦連忙上前,躬身行了個禮:“何老爺,小的是廣州府周大人手下的書辦,奉周大人之命,給您送帖子來了。”

何敬亭這才抬起頭,看了書辦一眼,接過帖子,拆開來看。帖子是灑金的,上面寫著恭請何老爺於今晚酉時,到海山樓赴宴,為新任巡撫、布政使、按察使接風,落款是武威郡王劉淵。他拿著帖子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半天沒言語,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了。

“何老爺,可是府裡有事?” 管事見他神色不對,連忙問道。

“沒事。” 何敬亭把帖子往袖子裡一揣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“備轎,去陳府。”

“是,東家。” 管事連忙應著,轉身去安排轎子。

何敬亭此人,祖上五代都住在廣州城西。太高祖在前朝市舶司做過提舉,後來家道中落過一陣,到他祖父那一輩,靠著跑南洋,攢下了第一條船;到他父親手裡,才修起了何家第一個碼頭。何敬亭接手三十年,勤勤懇懇,沒日沒夜地泡在碼頭上,如今何家名下,己有三座碼頭、兩個船塢、十幾條走海的商船,在廣州城裡,也算數一數二的大戶了。他與葉南洲那一房還沾著點遠親,平日裡來往也多。

他不愛穿那些光鮮的綢緞,總說 “我就是個跑船的,穿那麼好給誰看”,但逢年過節給水師送糧送肉,從來沒落下過。葉南洲死在碼頭上那天,他站在自家院裡,看著遠處沖天的濃煙,手裡的茶盞 “啪” 地一聲捏碎了,茶水混著血,順著指縫往下流,他卻渾然不覺。

轎子一路晃到陳府,門房見是何敬亭,連忙進去通報。不多時,陳兆宗親自迎了出來,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:“何公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”

陳兆宗比何敬亭小兩歲,穿一件寶藍色的雲錦綢袍,手裡拿著一把象牙柄的扇子,雖然己經入秋,卻還輕輕搖著,顯得溫文爾雅。陳家的根基不在碼頭,在城裡 —— 城西三條街的鋪面,有一半是陳家的;城東的糧棧,也是陳家的;廣州城裡的當鋪,陳家佔了西成。與何敬亭的粗樸不同,陳兆宗最講究體面,見人總是笑呵呵的,話也說得好聽,但那笑意,從來都到不了眼睛裡。

“陳公客氣了。” 何敬亭拱了拱手,跟著陳兆宗進了府,“衛公也到了?”

“剛到,正在偏廳喝茶呢。” 陳兆宗笑著說,“我就知道,你收到帖子,定會來找我和衛公。”

兩人進了偏廳,果然見衛廷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正慢慢喝著。衛廷楨六十一歲,是三人中年歲最長的,話也最少。衛家祖籍佛山,六代人只做一件事 ,燒瓷器。衛家的青瓷,在南洋的番人那裡,能換回一船一船的香料和紅木,價值連城。但衛廷楨自己,卻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,袖口都磨破了,腳上是一雙布鞋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沒什麼表情,沉默得像塊石頭。走在街上,沒人會相信,這個看起來像個鄉下老農的人,竟是廣州城裡最大的瓷器商人。

“衛公。” 何敬亭拱了拱手,在衛廷楨對面坐下。

衛廷楨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依舊端著茶杯,慢慢喝著,沒說話。

丫鬟端上茶來,陳兆宗拿起剪子,繼續修剪桌上那盆羅漢松。這棵羅漢松跟了他二十年,修剪得整整齊齊,蒼勁有力。他一邊剪,一邊漫不經心地說:“周知府的帖子,二位也收到了?”

“收到了。” 何敬亭把帖子從袖子裡掏出來,擱在案上,“我問過了,其他幾家也都收到了,倒是一個沒落。看來王爺這次,是想把咱們廣州幾家,都請齊了。”

陳兆宗拿起自家的帖子,看了一眼,便放下了,捋了捋修剪羅漢松時沾在袖口的碎葉,笑道:“王爺設宴,給新來的三位大人接風,咱們不過是陪客罷了。”

“陪客也好,主客也罷。” 何敬亭端起茶盞,卻沒喝,只拿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,語氣沉了些,“之前咱們託周祺遞了多少回話,王爺都推說傷沒好,不肯見咱們。這回主動設宴,便是願意見咱們了。這是好事。”

衛廷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裡捏著自己的帖子,卻沒翻開。他年紀最大,經歷的事也最多,此刻卻先開了口,聲音沙啞得像磨石頭:“願意見是一回事,願不願意談,是另一回事。王爺到廣州之後根本沒歇過,先是海上大戰,現在又開始查走私,咱們的貨全堵在碼頭上,動彈不得。如今倒想起設宴了 ,我可是聽說,新的船塢砸下去不少銀子,水師擴編,估摸著銀子缺得厲害。這頓飯,怕是不好吃啊。”

“不好吃,也得吃。” 陳兆宗放下剪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“王爺遞了帖子,咱們不去,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。何況新來的巡撫、布政使都在席上,咱們不去,日後跟藩臺衙門、巡撫衙門打交道,誰替咱們說話?胳膊擰不過大腿,這個道理,咱們都懂。”

“去自然是要去的。” 何敬亭擱下茶盞,點了點頭,“帖子我收了,宴,也得去。但不能空著手去。王爺要什麼,咱們心裡都清楚。與其等王爺開口,不如咱們主動點,也顯得咱們有誠意。”

陳兆宗沉吟片刻,問道:“何公的意思是?”

何敬亭擱下茶盞:“王爺設宴是王爺的體面,但既然在咱們的地界上,這頓飯不能讓王爺破費。”

何敬亭看著兩人,語氣鄭重,“當下要緊的是席上怎麼開口。衛公,你年長,經歷的事也多,你說,咱們該怎麼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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