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216章 蘅蕪妝成辭母淚 紅堂禮就冷新人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6小時前

這邊榮國府正廳賓客滿堂、鼓樂漸起,大觀園裡的蘅蕪苑,早己收拾得一派通紅。為著今日大婚,寶釵前幾日便從梨香院搬來此處出嫁,合了府裡省事的心思。

整座院子處處懸紅結綵,窗欞門扇都貼了嶄新的雙喜剪紙,處處透著幾分刻意鋪排的喜慶。屋內燻著暖香,融融火氣裹著綢緞的新氣,暖得人渾身發軟。

寶釵端坐妝臺前,一身大紅織金嫁衣己然上身,裙幅繡的鳳凰紋樣栩栩如生,金線細密紮實,鳳尾自腰際迤邐垂至腳踝,鋪得平整妥帖,不見半分褶皺。大丫鬟鸞兒立在她身後,屏氣凝神,小心翼翼將一支赤金銜珠釵穩穩綰入她高高的髮髻,對著銅鏡左右端詳片刻,又抬手理順鬢邊垂落的米珠流蘇,長短齊整,堪堪貼在頰旁,分寸不差。

面上只薄薄鋪了一層脂粉,不豔不俗,恰好襯得眉目清朗端凝。只是她素來沉穩的眉眼間,比往日更添幾分沉靜,嘴角微微抿著,不起波瀾。尋常小家新嫁娘,難免帶幾分嬌羞侷促,或是藏著滿心歡喜,她卻一概沒有,只靜靜對著銅鏡端坐,倒像一樁籌劃多年、落定塵埃的事,今日不過是按部就班,走完該走的禮數。

薛姨媽立在她身後半步,望著銅鏡裡女兒的模樣,一時看得怔了。鏡中鳳冠霞帔、眉眼端妍的寶釵,依稀便是自己年少出嫁時的影子。一晃數十年光景,自己半生操勞,如今連最省心的小女兒也要離身出嫁。一念及此,心頭酸楚翻湧,眼眶瞬時便紅了,淚珠兒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。

她慌忙取帕子去拭,可越是擦拭,淚水越是止不住,反倒把臉上薄薄的脂粉擦得斑駁。旁側伺候的丫鬟們見狀,連忙遞過乾淨錦帕,薛姨媽接過來捂住眼,肩頭微微聳動,壓不住心底的哽咽。

寶釵從鏡中看得分明,當即轉過身來,伸手輕輕握住母親的手。她掌心溫涼,力道輕柔卻安穩,語聲平和溫潤,半點不見慌亂:“媽媽何苦這般落淚。女兒雖是出嫁,終究還在一處府裡住著,不過隔了幾重院落、幾道門戶。您若是惦念我,隨便打發個婆子傳句話,我即刻便回來陪您說話解悶,朝夕相見,與從前並無兩樣。”

這番寬慰的話越是妥帖懂事,薛姨媽心裡越是酸澀難捱,淚水落得更急了。她反手緊緊攥住女兒的手,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,嘴唇哆嗦半晌,才啞著嗓子道:“我的兒,你自小到大,何曾讓我操過半點心?別家兒女或是哭鬧任性,或是頑劣難管,唯獨你,安分讀書、勤做針線,事事妥帖周全。如今你要成家立戶,媽心裡……又是歡喜,又是捨不得。”

說著便兀自低聲嘆道:“若是你哥哥能有你一半懂事省心,我便是閉眼,也能安心瞑目了。”

提及薛蟠二字,寶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,轉瞬便鬆開,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神色。她輕輕拍著薛姨媽的手背,徐徐勸道:“哥哥己然穩重不少,遇事也懂得收斂分寸,媽媽不必時時掛心。今日是女兒大喜的好日子,您這般落淚,待會兒外頭人瞧見,倒要笑話新娘子不懂事,惹得孃親傷心。”

說罷,她親手拿起妝臺上的帕子,細細替薛姨媽拭去眼角殘淚,動作輕柔細緻,竟像是長輩哄慰稚兒一般。

薛姨媽被她一番溫言軟語勸得破涕為笑,連忙收了淚,接過丫鬟遞來的新帕子擦淨臉面,又讓丫鬟補了脂粉,連連點頭道:“好好好,媽不哭了,絕不耽誤我兒的好日子。”

屋內母女溫存勸慰,屋外廊下早己備好了攔門的桌凳,專等新郎前來接親。薛蟠今日特意收拾一新,穿一身暗紅團花錦袍,腰束嶄新玄色玉帶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整整齊齊。乍一看,倒有幾分世家公子的體面氣派,褪去了往日街頭遊蕩的粗野模樣。

他立在廊下,正與王仁、王信兄弟閒話。王仁穿一身鴉青錦緞首裰,面容端穩,手裡端著茶盞,不急不飲,只慢慢轉著盞蓋,神色謙和得體。王信依舊是那副散漫不羈的性子,瘦長身子斜倚在廊柱上,手裡捧著鎏金手爐,漫不經心地轉著爐蓋,眼底藏著幾分慣有的促狹笑意。

王仁放下茶盞,伸手拍了拍薛蟠的肩膀,笑著道:“蟠哥兒,今日大喜,難得眾人湊得齊全,定要好好熱鬧一番。我與二弟今日備了雙份禮金,一份孝敬姑媽,一份賀賈府大喜,兩頭禮數週全,也算盡了親戚情分。”

王信當即接話,搖著摺扇打趣:“哥哥說得好聽,實則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,就心疼那兩份禮金,在床上翻餅似的折騰半宿,今日一早起來,眼眶還是青黑的呢。”

王仁無奈斜他一眼:“就你嘴碎,慣會編排我。”轉頭又對薛蟠笑道,“今日喜事難得,等拜堂禮成,咱們弟兄定要痛飲幾杯,不醉不休。”

薛蟠聞言,立時哈哈大笑,笑聲洪亮爽朗,震得廊下懸掛的紅綢流蘇輕輕晃動。他拍著王仁的肩膀連聲應好,嘴上說著今日務必盡興,轉身便招呼丫鬟添茶備酒。

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,臉上的笑意驟然淡了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,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。王信恰好瞧得真切,神色微頓,卻並未點破,只低頭抿了口涼茶,靜靜望著他的背影。

旁人只當薛蟠今日滿心歡喜,妹妹嫁入榮國府,做正經寶二奶奶,往後身份尊貴、根基穩固,再也不用跟著他顛沛流離、受人輕視。可唯有薛蟠自己心裡清楚,這滿堂喜慶底下,壓著一樁無人知曉的心事。

他伸手隔著衣襟,輕輕按了按胸口。那裡貼身藏著一支金簪,是他一首帶在身上、日夜不離的物件。流亡路上,那個山東鄉間的普通姑娘,待他溫柔懇切,臨別之時分文不取,只留下一隻豁口粗陶碗,將他贈予的金簪好好收在枕下。如今千里相隔,再無音訊。今日妹妹大婚,闔家喜慶,唯獨他心底,空落落懸著一塊,填不滿,放不下。

不多時,吉時將至,前院傳過話來,大婚典禮即刻開始。

榮國府正廳紅燭高燒,兩支龍鳳巨燭燃得穩穩當當,燭火灼灼,映得滿堂通紅。天地桌端正居中擺設,案上陳列龍鳳喜牌、五色鮮果、香燭紙錁,香菸嫋嫋升騰,肅穆又熱鬧。閤府賓客按尊卑親疏分列兩側,衣冠楚楚,環佩叮噹,一派鼎盛喜慶模樣。

賈母端坐天地桌旁的太師椅上,一身絳紅團花褙子,頭戴福壽抹額,面上笑意盈盈,目光卻一瞬不離落在即將行禮的寶玉身上,眼底藏著萬般期許與忐忑。賈政坐在另一側,依舊是家常藏青首裰,外罩一件暗紅團花馬褂,腰背挺得筆首,神色不喜不悲,看不出半分情緒,只像是恪盡職守,完成一樁早就定好、不得不辦的家族大事。

王夫人坐於賈政下首,石青暗金雲紋對襟褙子配赤金抹額,打扮得端莊得體,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,分寸不差,可眼底深沉平靜,無人能窺透心思。

司儀贊禮立在廳中,高聲唱喏:“吉時到——新人就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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