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瑄裹著一件厚厚的灰鼠皮大氅，站在最前頭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時不時探頭往王府方向張望一眼。張琿挨在他旁邊，搓著雙手，哈出一團白氣，又把領口的扣子緊了緊，嘟囔道：“這天可真冷，凍得我手指頭都快僵了。王爺怎麼還不發訊號？再等下去，我都要凍成冰雕了。”
柳明和嚴鈞靠在後面的馬車上，各自抱著一個手爐取暖。柳明性子靦腆，不怎麼說話，只是偶爾抬頭往王府方向看一眼。嚴鈞則笑著道：“急什麼？王爺自有分寸。若是提前放了，壞了王爺的好事，當心戚小將日日找你切磋。”
孫紹站在巷口，凍得首跺腳，脖子縮得都快看不見了。他蹦躂了兩下，搓著手道：“我不管！再等一刻鐘，再不發訊號，我就先回馬車裡暖和去了！我的耳朵都要凍掉了！”
“你敢！” 張琿回頭瞪了他一眼，“今日是什麼日子？這點冷都受不了，將來怎麼帶兵打仗？再說了，你媳婦還在馬車上看著呢，你好意思自己躲進去暖和？”
孫紹聞言，頓時蔫了，乖乖閉上嘴，繼續在原地蹦躂。
幾輛馬車停在巷尾，簾子偶爾被掀開一條縫，露出半張臉往外張望。方氏坐在第一輛馬車裡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。陳氏性子急，早就掀了簾子，探出頭往王府方向看，嘴裡唸叨著：“怎麼還沒開始？我長這麼大，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呢。”
顧氏笑著道：“陳妹妹別急，王爺辦事向來穩妥。” 孟氏坐在最裡面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帕子，時不時偷偷抬眼，望一眼站在巷口的柳明，臉頰微微泛紅。
與此同時，皇宮的御書房門口，建安帝正拉著皇后的手，站在廊下吹風。
夜風吹得廊下的宮燈輕輕搖晃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流動的光影。皇后披著一件銀鼠皮斗篷，裹得嚴嚴實實的。她無奈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建安帝，嗔道：“皇上，這大冷的天，您不在屋裡待著，拉臣妾出來做什麼？這夜裡風冷，仔細著涼了。”
建安帝一手牽著她的手，一手負在身後，仰頭望著黑漆漆的夜空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得意：“皇后別急，再等等。承嶽那小子下午進宮來，神神秘秘地跟我說，今兒晚上有好戲看，讓我陪你在御書房門口等著。他說這叫什麼來著？哦，對了，叫‘浪漫’。朕活了半輩子，倒要看看他能整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皇后愣了一下，隨即臉頰微微泛紅。她別過臉去，低聲道：“都一把年紀了，還跟著孩子們胡鬧。” 嘴上這麼說，手卻沒有抽回來，反而任由建安帝緊緊攥著。兩人並肩站在廊下，頭頂是一輪圓得飽滿的滿月，清輝灑下來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緊緊挨在一起。
王府正廳裡，黛玉終於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了個乾淨。她放下筷子，把碗往桌上一推，響亮地打了個飽嗝，然後用帕子擦了擦嘴。她站起身，幾步走到劉淵面前，仰著臉看他，眼睛還紅著，卻亮晶晶的，滿是期待：“哥哥，我吃完了！乾乾淨淨，一點都沒剩！現在可以給我禮物了吧？”
劉淵看著她這副猴急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把她的髮髻揉得亂糟糟的，才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支細長的沖天猴，用竹篾紮成，外面裹著紅紙。他又摸出一個火摺子，朝黛玉眨了眨眼：“禮物不在屋裡，在天上。”
說著，他拉著黛玉的手，轉身往院子裡走。秦可卿扶著寶珠的手，跟在後面。迎春、惜春和英蓮也連忙跟上，一群人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徑上。
夜風寒涼，天上沒有一絲雲，滿月高懸，星光點點。劉淵走到廊下，將沖天猴的竹籤插在磚縫裡，拔出火摺子，吹了一口。火苗在夜風裡跳了跳，湊近引線。
“嗤 ——” 引線燃了起來，火星順著竹籤往上竄。緊接著，一道亮光沖天而起，帶著尖銳的呼嘯，劃破了寂靜的夜空。
三息之後，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。
那是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，花瓣層層疊疊，絢爛奪目。綻開之後，久久不散，金紅色的流光從花瓣邊緣緩緩墜落，像一場從天而降的金色花雨。緊接著，第二朵、第三朵、第西朵…… 數不清的煙花從王府的西面圍牆上同時升空，赤紅、明黃、翠綠、寶藍、絳紫，各色流光交織在一起，把半邊夜空都染成了斑斕的畫布。
煙花炸開的轟鳴聲此起彼伏，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可這聲音一點都不讓人害怕，反而像一首盛大的交響樂，每一朵煙花都是一個跳躍的音符，在夜空上奏響最動人的樂章。
黛玉站在石徑中央，仰著頭，連呼吸都忘了。漫天的花火落在她眼裡，亮晶晶的，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。她忽然伸手，一把攥住劉淵的袖子，把臉埋進了他的臂彎裡。肩膀微微聳動，卻沒哭出聲，只是蹭得他的衣袖溼了一片。捧英和落雪不停的在旁邊繞著圈子跑。
劉淵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抬起另一隻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。
秦可卿站在劉淵身邊，微微仰頭望著頭頂的光海。燭火和煙花的流光同時映在她臉上，她的眼底倒映著滿天的花火，嘴唇微微張開，滿是驚歎。劉淵伸手攬住她的腰，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，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。秦可卿順勢靠在他懷裡，伸手環住了他的腰。
迎春扶著惜春的胳膊，站在廊下。迎春手裡還拿著沒繡完的繡花繃子，卻早己忘了手裡的活計，只是安安靜靜地仰著臉，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。惜春站在她旁邊，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，可眼底卻映著不斷綻放的煙花，一閃一閃的，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鮮活的人氣。
英蓮端著那碟沒吃完的桂花糕，一邊仰頭看煙花，一邊往嘴裡塞糕點。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，誰也沒聽清，可她的眼睛亮的比天上的煙花還要耀眼。
王府大門口，趙鎮和戚小將站在石獅子旁邊，手裡還攥著火摺子。戚小將仰著頭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，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。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趙鎮，嚷嚷道：“趙大哥！你看那朵藍色的！像不像咱們在海上見過的那種會發光的魚！”
趙鎮抬頭看了一眼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：“不像。” 可他嘴角那道長長的刀疤，卻悄悄彎了起來，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巷口，王瑄正仰頭望著夜空，方氏不知什麼時候從馬車上走了下來，站在他身邊。她解下自己的斗篷，披在王瑄肩上，然後把手輕輕放進他的掌心裡。王瑄低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握緊了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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