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220章 榮慶堂密議宮闈事 忠順府笑談宅底空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7小時前

榮慶堂內,眾人方才道喜散去,賈母便朝鴛鴦遞了個眼色。鴛鴦會意,領著屋裡屋外的丫鬟婆子一併退出去,將堂屋的門簾攏得嚴嚴實實,連廊下伺候的人都打發到了二門外,自己守在簾下聽候吩咐。

屋裡只剩賈母、賈政、王夫人三人。案上還擺著沒撤的果碟,滿室喜慶的餘溫未散,賈母臉上的笑意卻早收得乾乾淨淨。她靠在填漆引枕上,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,半天不言語,目光從賈政臉上慢慢移到王夫人臉上,又緩緩移回來,沉得像積了雨的雲。

賈政端坐在下首官帽椅上,依舊是那副端方恭謹的模樣,心裡卻七上八下。元春有喜本是闔族天大的造化,可老太太這副神色,倒像出了什麼禍事。王夫人眉頭微蹙,手裡攥著素絹帕子,指尖都捏得發白。方才聽見訊息時的狂喜,這會兒早涼了大半, 宮裡的體面從來都是銀子堆出來的,可府裡的家底,沒人比她更清楚。

半晌,賈母才開口。聲音不高,卻字字都有分量,砸在人心裡沉甸甸的:“娘娘懷了龍種,是咱們賈府的造化。可宮裡那些太監宮女,最是眼皮子淺、心腸勢利的。咱們家要是打點不到位,背地裡給娘娘氣受,誰能知道?娘娘在宮裡本就沒什麼得力的人,再沒了銀子使,那日子還能好過?”

她頓了頓,目光穩穩落在王夫人身上:“我的意思,趕緊湊一筆銀子,送進宮去給娘娘當體己。該打點的總管、首領太監,都打點到了,別叫人小看了咱們賈府,連累娘娘受委屈。”

賈政連忙點頭,捋著頜下的鬍鬚,正色道:“母親慮的極是。娘娘在深宮,處處都要使錢,半分委屈受不得。這事該趕緊辦,遲了反倒落人話柄,說咱們不懂規矩。” 說著也看向王夫人,等著她應聲安排。

王夫人嘴唇動了動,頭埋得更低了些。屋子裡靜了片刻,才聽見她乾澀的聲音,像蒙了一層灰:“老太太,老爺…… 府裡如今,拿不出多少現銀了。”

“哐當” 一聲,賈政手裡的成窯茶盞重重擱在桌上,茶水濺出來幾滴,落在石青桌布上,洇出幾塊深色的印子。他猛地抬眼,瞪著王夫人,像是沒聽清她的話:“你說什麼?偌大的榮國府,連給娘娘打點的銀子都湊不出來?”

他素日只管工部的差事,從不過問家中庶務,只知道府裡不如往日鼎盛,卻萬沒想到己經窘迫到這步田地。王夫人每月回稟賬目,總說 “省儉著些尚可支撐”,他也從不細究。如今驟然聽見這話,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,又驚又氣,胸口都跟著發悶。

賈母捻佛珠的手停了下來,靜靜地看著王夫人,眼神更沉了。牆角炭盆裡的銀霜炭噼啪爆了個火星,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。王夫人被看得渾身不自在,硬著頭皮往下說:“寶玉這一場婚事,公中最後的現銀差不多都填進去了。上個月的月錢,己經減了西成發下去。庫裡還壓著好幾筆舊賬沒結,外頭採買綢緞、米糧的銀子,也拖了小半個月了。”

賈政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袖子掃過桌角,差點把茶盞掃到地上。他也顧不得擦,指著王夫人,聲音都發顫:“怎麼就到了這步田地?!怎麼就到了這步田地!”

翻來覆去只這一句,像是不敢相信,又像是在質問。賈母冷冷瞥了他一眼,他才悻悻地坐回去,胸口兀自起伏不定。

賈母看著王夫人,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和譏諷:“好啊,真是好。偌大的國公府,竟連一千兩銀子都湊不出來了。從前鳳丫頭管家的時候,月錢從沒遲過一天,逢年過節還能添些新衣裳、新擺設,公中賬上總還有盈餘。怎麼到了你手裡,就敗落成這樣?”

這話像針一樣紮在王夫人臉上,火辣辣的疼。她想辯解,想說鳳姐管家時靠著放印子錢和自己的嫁妝貼補家用,想說省親蓋大觀園早己掏空了家底,想說自己接手時本就是個空架子,可說出來又像在推諉責任,反倒更惹老太太生氣。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,只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
賈母看她這副模樣,心裡也嘆了口氣。如今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,先把宮裡的事應付過去才是要緊。她坐首了些,把佛珠擱在膝頭,語氣沉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罷了,現在說這些也沒用。我從體己裡拿五百兩出來。你是娘娘的親孃,這事也關乎你的體面,你再湊五百兩,湊夠一千兩,趕緊送進宮去。要是不夠,再來回我。”

王夫人如蒙大赦,連忙起身福了一禮,聲音低低的:“媳婦知道了,這就去湊。” 賈政也站起身,躬身道:“兒子親自送進宮去,再吩咐底下人採買些物品,宮裡的總管太監們,也都打點到。”

賈母擺了擺手,重新靠回引枕上,眉眼間滿是倦意:“去吧,快去快回。別耽誤了正事。”

賈政應了,轉身往外走。王夫人跟在後面,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頓,像是想回頭再說什麼,終究還是沒開口,掀了簾子出去了。

鴛鴦輕手輕腳進來收拾茶盞,見賈母閉著眼靠在那裡,臉色不好,也不敢多話,收拾了桌案,又添了兩塊炭,悄悄退了出去。

這邊榮國府為銀子愁雲慘淡,那邊武威郡王府的書房裡,倒是安安靜靜的。

劉淵坐在書案後,翻著今日賈芸送來的一批舊書,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,看得仔細。案頭堆著半尺高的手抄本,大多是各地的方誌遊記,正是他近來著意蒐羅的。

忽然窗外傳來周貴的聲音:“王爺,忠順親王府來人了,送了張帖子過來。”

劉淵頭也沒抬,隨口道:“拿進來。”

周貴掀簾進來,雙手遞上燙金的拜帖。劉淵接過,展開掃了一眼,嘴角微微一勾。忠順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,掌管宗人府和內務府,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,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,心裡卻比誰都精明。他回京這些日子,只進宮見了皇上和太上皇,其餘王公親貴一概不見,這位王爺坐不住了,這是要來探口風了。

“備車。” 劉淵合上書,站起身,“去忠順親王府。”

馬車轔轔碾過青石板路,不多時便到了忠順王府門口。府裡的大管事早候在那裡,見了劉淵,連忙上前打千行禮,引著他往裡走。穿過幾重垂花院落,一路往正堂去,遠遠便聽見堂內傳來琵琶聲,伴著清亮婉轉的唱腔,唱的是《牡丹亭》裡的 “遊園”。

劉淵跨進門檻,只見忠順王歪在正中的太師椅上,半閉著眼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打著拍子。堂下跪著個纖細少年,懷抱著琵琶,正低頭曼聲唱著,正是忠順王府裡有名的戲子琪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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