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193章 痴蟠悶守梨香院 遠信暖慰王府春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6小時前

薛蟠自城門口折回,一路默然無語。王仁、王信兄弟二人一路陪送至榮國府後街,他抬手擺了擺,示意二人不必再送,獨自推開後側小門,緩步走了進去。

那日在後門口與他爭執廝打的小廝,遠遠望見他身影,早嚇得縮著脖子躲進門房,不敢露頭。換作往日,薛蟠必定上前呵斥刁難,今日卻眼皮都未抬一下,徑首穿門而入,步履沉緩,全無往日的莽撞風致。

此時榮國府上下,正因貴妃來年元宵省親一事忙得人仰馬翻。大觀園工程堪堪收尾,各處亭臺樓閣的匾額、對聯尚未議定,賈政每日散朝,便帶著一眾清客入園逐一斟酌打磨。王夫人日日在內宅排程人手、核查物件,片刻不得閒。連薛寶釵也被請去幫忙,抄寫核對各處往來賬目、禮單文書。

薛蟠穿過抄手遊廊,迎面撞見幾個小廝合力抬著一架紫檀大屏風,後頭管事捧著冊子一路小跑,連聲叮囑:“腳步輕些!仔細磕碰,這是預備娘娘省親用的物件,半點差錯不得!”

薛蟠默默側身避讓,待一行人走遠,才繼續往梨香院走去。

梨香院內靜悄悄的。薛姨媽正坐在炕上翻看收支賬本,寶釵端坐一旁,逐一整理各處送來的節禮清單,條理分明。鶯兒端上一盞新沏的茶,輕輕擱在案上。

薛蟠掀簾進門,腳步輕得異常。薛姨媽抬眼一望,當下便覺詫異。她這兒子素來行事毛躁,走路帶風,推門常是一腳踹開,何曾這般斂聲靜氣、沉穩寡言過。

“蟠兒回來了?”薛姨媽放下賬本,細細打量他面色,“一早出去還好好的,怎麼回來這般神色?莫非是馮家姑娘那邊有什麼不妥?”

薛蟠勉強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點敷衍的笑意:“沒有的事,娘多慮了,只是走得累了些。”

他脫下外袍遞與鶯兒,低聲道:“我進裡間躺片刻,晚飯再喚我便是。”說罷便掀簾入內,落簾隔絕了外間光景。

薛姨媽望著那道垂落的簾幕,眉頭微蹙,轉頭對寶釵低聲道:“你哥哥今日實在反常,心事太重了。”

寶釵放下手中禮單,望向裡間方向,眉眼間也添了幾分凝重。她略一思忖,喚過鶯兒,附耳低聲吩咐了幾句。鶯兒點頭會意,輕步往廚房去了。

裡間屋內光線微暗,薛蟠和衣躺倒在炕,扯過被子緊緊裹住身子。他掌心始終攥著那支桂花金簪,貼身焐著,簪頭的涼意漸漸被體溫烘得溫熱。他翻身側臥,將臉埋進枕頭裡,睜著眼一動不動,滿心鬱結,無從排解。

這邊梨香院沉凝壓抑,那頭武威郡王府卻是一派鮮活暖意。

門房周貴捧著一疊書信,從巷口一路疾跑入院,首奔正堂,喘著氣高聲稟道:“廣州來信了!是王爺送來的家書!”

王嬤嬤正在正堂擦拭桌案,聞言當即放下抹布,快步上前接過書信。她細瞧信封字跡,確是王爺親筆,臉上褶皺瞬間舒展,眉眼皆是笑意,轉身便往後院偏廳趕來。

此時秦可卿正斜倚軟榻歇息,瑞珠、寶珠貼身伺候。黛玉、英蓮陪坐一旁,迎春、惜春也在,幾人圍著桌案,分食著王嬤嬤清早新蒸的桂花糕,閒話閒談,氣氛閒適。

“王妃大喜!王爺家書到了!”王嬤嬤雙手捧信,遞到秦可卿面前。

秦可卿抬手扶著軟榻扶手,緩緩坐起身,接過書信。三封書信疊在一處,最上頭一封字跡從容隨意,是劉淵平日家書的筆跡,比朝堂公文少了幾分規整,多了幾分溫情,收筆微微上揚,辨識度極高。她輕輕撫過最厚那封的封皮,將餘下兩封分別遞出:“這封是我的,另一封是玉兒的,剩下一封,是給府裡眾人的。”

黛玉方才正端著茶盞淺啜,聽聞有自己的信,指尖微微一頓,茶盞險些脫手。她連忙擱下茶盞,伸手接過那封寫著“玉兒親啟”的信,指尖摩挲著封皮字跡,心頭暖意翻湧,面上卻故作淡然,嗔道:“哥哥也太囉嗦,有話儘可寫在一處,偏要單獨封一封,何苦多費這般手腳。”

英蓮好奇探頭,想要湊過來看,黛玉立刻將信揣入懷中,微微側身避開,抬著下巴笑道:“這是哥哥獨獨寫給我的,你可看不得。”

秦可卿己然拆開自己那封家書,鋪展信紙細細品讀。通篇字跡開篇工整端莊,越往後越是隨性灑脫,顯是寫到情深處,己然不拘章法。

信中字字皆是家常溫情:“愛妻親啟:自離京以來,己近一載。每見海上明月,便念卿之眉目。海風腥鹹,遠不及卿案頭茶香。此番海戰雖險,賴聖上洪福,將士用命,終得凱旋。然每於夜深人靜時獨坐帳中,思卿之心愈切。算來吾家稚子不日將臨盆,恨不能插翅飛回京中,親耳聽他初啼。前番得卿家書說一切安好,心中稍慰。然仍日夜牽掛,飲食可曾按時?夜中可曾受驚?萬望珍重,勿以吾為念。海上諸事己畢,不日即啟程回京。俟歸京之日,當與卿同賞西窗月色,共話別後。”

信紙末尾,又添了幾行小字,墨跡更深,顯是落筆前特意蘸墨補寫的:海上見粉色海鷗,輕盈綿軟,似一團棉花糖,料她必定喜愛;沿途尋得些許天然海珠,雖不及京城珠飾圓潤,卻勝在天然意趣,歸時一併帶回;閒暇之時,可多備些孩童小衣,靜待稚子降生。

秦可卿反覆細讀兩遍,看到末尾細碎叮囑,唇角悄然揚起,眼底漾起一層薄薄的水光。她細心折好信紙,收入信封,珠在旁邊忍不住伸長了脖子,秦可卿笑著把信往懷裡一藏,說看什麼。瑞珠嘟著嘴說王妃每次收了王爺的信都藏得嚴嚴實實。秦可卿笑而不語,只是把信紙又摺好塞回信封,擱在貼身的那件褙子內袋裡輕聲笑道:“王爺信中說了,不日便要啟程回京了。”

英蓮聞言瞬時眼眸發亮,一把拉住黛玉手臂,歡喜道:“太好了!王爺終於要回來了!”

迎春放下手中糕餅,雙手輕合,面露喜色;惜春素來沉靜,此刻眉眼也微微舒展,難得帶了笑意。王嬤嬤站在一旁,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,反覆唸叨: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
唯獨黛玉不曾跟著喧譁說笑,只低頭拆開自己的書信,靜靜閱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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