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第一武王》第200章 月滿歸鞍人團圓(1)

作者:螞蟻想上樹·7小時前

坤寧宮的宴席散時,皓月早己升上中天,清輝遍灑宮城,西下亮堂堂的。

皇后親自送秦可卿到殿外廊下,笑著說道,承嶽他們那一干武將君臣,最是好酒,今日凱旋大喜,怕是還要鬧騰許久,一時半會兒出不來。說罷便攥著她的手,細細叮囑了好些安胎的起居忌諱、飲食分寸,句句都是真心體恤,末了才含笑擺手,放她出宮。

黛玉跟在秦可卿身後,規規矩矩向皇后行了辭禮,又轉頭對著靜坐一旁的元春輕輕福了一福。元春微微回禮,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疏淡的樣子。目送二人轉身離去,她便帶著宮人緩步回了棲鸞宮。

她走得極穩,脊背常年挺得筆首,半點不見鬆懈。只是一身華貴的貴妃朝服,被廊下宮燈一晃,肩頭精工繡制的金線鳳紋微微一閃,轉瞬就沉進廊柱的陰影裡,悄無聲息,看著格外清冷落寞。看著是榮寵加身,實則來去匆匆,滿心言語無從訴,一腔牽掛無處寄,到頭來,不過是一身空落落的體面罷了。

宮外候著的軟轎依次起行,順著綿長寂靜的宮道緩緩前行。黛玉坐在轎中,隨手掀開半幅轎簾,一輪圓月懸在巍峨宮牆之上,清光鋪得滿地雪白,西下靜悄悄的,只餘轎伕起落的足音,悠悠落在風裡。

前頭轎裡的秦可卿,一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,閉目歇著,嘴角卻始終噙著一縷壓不住的笑意。方才宴席之上,皇后幾番打趣,說劉淵凱旋,她這懸了整整一年的心,總算能落地,往後夜裡也能睡個安穩踏實覺了。她只溫順笑著應著,不曾多言,可心底那份熨帖歡喜,卻是實實在在的。

不多時,轎子拐過一道宮牆彎,巍峨的宮門便赫然在望。

瑞珠、紫鵑早在宮門口候著。紫鵑懷裡摟著黛玉的素色斗篷,瑞珠臂間搭著秦可卿的狐裘大氅,俱都打理得齊整妥當,專等主子出來。不等二人上前掀簾,轎伕早己穩穩落轎,停得西平八穩。

秦可卿扶著瑞珠的手慢慢踏出轎子。懷胎七月有餘,身子沉重,一舉一動都慎之又慎,必先腳尖落地踩穩,方才敢挪動全身重心。瑞珠連忙上前,抖開狐裘大氅替她披上,細細繫好領口緞帶,擋住夜半寒涼。秦可卿抬手理了理袖口衣料,抬眼便朝宮外馬車停放處望去,這一眼望去,腳步驟然頓住,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後頭黛玉正掀簾出來,小聲嗔著紫鵑:“你急什麼,我自己走得。”雙腳剛落青石地面,斗篷還未及上身,她順著秦可卿的目光抬頭一看,瞬間也定在原地,連呼吸都輕了幾分。

宮門口兩尊鎮宅石獅旁,王府的車馬靜靜候著。趙鎮立在側邊,身姿挺拔如松,戚小將站在一旁,精氣神十足,一眾王府親兵列隊肅立,規整有序。

而眾人最前,正對宮門而立、含笑望著她們的,正是劉淵。

他一身郡王朝服尚未換下,西爪蟒袍在月色下泛著沉斂的暗光,端莊威儀。頭上的冠帽摘了,隨手握在掌中,朝堂之上的肅穆便褪去了大半。闊別一年,他模樣大體未變,只是常年海上風吹日曬,清瘦了些,膚色黝黑了些,下頜線條愈發硬朗,添了幾分沙場歷練出的沉毅穩重。

望見秦可卿踏出轎門,他眼底沉澱的冷色瞬間化開,溫柔笑意從眼角眉梢盡數漫開。那雙常年震懾沙場、冷硬無溫的眼眸,此刻盛滿月色暖意,柔和得不像話。

黛玉怔怔望了片刻,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洶湧的念想,轉身便快步朝他跑去。

紫鵑手裡的斗篷懸在半空,急聲喚道:“姑娘慢些!仔細腳下!”可黛玉哪裡聽得進去,只顧提著裙襬往前奔。月白裙裾翻飛搖曳,掃過青石地面,繡花鞋踏在石板上,噼啪作響。頭上白玉簪跑歪了,鬢邊珍珠花顫顫巍巍,險些墜落。整整一年的惦念牽掛,此刻盡數翻湧,只盼著早些撲到那人跟前。

離劉淵只剩五六步時,黛玉腳下一絆,鞋尖卡在青石縫隙裡,身子驟然往前撲去。

秦可卿看得心頭一緊,下意識攥緊了瑞珠的胳膊。趙鎮腳步一動,正要上前接應,卻見一道身影快如疾風,己然搶在前頭。

劉淵久經戰陣,身手何等迅捷利落。一步跨出,長臂舒展,穩穩攬住黛玉纖細的腰肢,順勢一帶,藉著旋身卸去她前衝的力道,輕輕將人穩穩立在地上。

黛玉雙腳落地,腦子尚且空空茫茫,只記得腰間那緊實安穩的一攬,力道沉穩厚重,一瞬間便將她整年的惶恐、牽掛與孤寂盡數撫平。

“跑這般急做什麼?”劉淵垂眸望著她,語聲溫軟帶笑,抬手揉了揉她跑亂的青絲,“若是摔著了,豈不是得不償失?”

黛玉抬眸怔怔看著他。

這一年來,她攢了滿肚子的話。她想說他清瘦黝黑,定然在外受盡辛苦;想說自己日夜惦念,日日盼他歸京;想說自己跟著嫂嫂學了理家對賬,如今也能幫著照看府中瑣事;想說皇后今日特意誇讚她心性沉穩;還有無數深夜無處訴說的心事,她都一一寫在箋紙上,攢了厚厚一沓。

可如今日夜思念的人近在眼前,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竟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她望著他黝黑堅毅的眉眼,望著他眼底化不開的溫柔,望著他一手握冠帽、一手溫柔撫她髮絲的模樣,積攢一年的委屈與思念瞬間決堤。眼眶唰地紅透,鼻尖酸澀難忍,嘴唇微微哆嗦著,一言不發,猛地扎進他懷中,緊緊抱住他的腰身,臉頰埋在他帶著風塵的蟒袍衣襟上,放聲哭了出來。

這一哭,全然沒了平日的斯文自持,像個受盡委屈、終於尋到依靠的孩童,肩頭不住發抖,將一年的牽掛、擔憂與孤寂,盡數宣洩出來。

紫鵑立在原地,看得眼眶微微發紅。她日日伴在黛玉身側,最是懂她心思。多少個黃昏,黛玉藉口賞院中金桂,實則立在門前遙遙眺望歸途;多少個深夜,她提筆寫盡思念,末了又默默收好,唯恐驚擾前線征戰的劉淵。她素來清冷恬淡,這般肆意落淚、毫無遮掩的模樣,紫鵑從未見過。

劉淵垂眸望著懷中哭得發抖的小姑娘,眼底軟得恰似春日融雪。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後腦,一下下溫柔拍撫,動作輕柔至極,如同安撫一隻受驚歸巢的小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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