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玉兒愈發好看了。”他退後半步,細細端詳,眼底溫柔真摯,“一年不見,長了身子,也長了模樣,比從前愈發出挑動人。”
黛玉本就酸澀未平,被他這般溫柔誇讚,眼淚又要打轉。她咬著唇強忍住,賭氣似的抬腳,輕輕踩在他的靴面上,哭腔未消,又軟又兇:“你走了整整一年,回來就只會說我長高了?”
劉淵低頭看著靴面淺淺的鞋印,笑意愈深:“倒是長本事了,如今都敢踩哥的靴子撒嬌了。”
黛玉不服,又輕輕踩了一下。
劉淵坦然受著,半點不躲。隨即抬指,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淚痕,動作緩慢溫柔。黛玉被拭得微微發癢,不自覺閉上雙眼。再睜眼時,只見他立在月色之下,眼眸清亮,漫天皓月盡數映在他眼底。
“好了,別鬧了。”劉淵輕聲勸道,“你嫂子還在後面等著呢。”
黛玉這才猛然回神,臉頰瞬間滾燙,慌忙側身讓開,轉頭去看秦可卿。
秦可卿依舊立在原地,一手扶著瑞珠,一手穩穩護著腹中孩兒,安安靜靜看著他們。她不曾上前打擾,亦不曾出聲催促,眼底滿是溫柔笑意,只是眼眶微微泛紅,藏著一年的牽掛與欣慰。
黛玉羞得無地自容,拿著帕子反覆擦拭臉頰,想要抹去哭過的痕跡,可那雙紅腫的眼睛,任誰一看都知曉方才肆意哭過一場。
秦可卿扶著瑞珠的手,緩步上前。身子沉重,她每一步都是腳尖先落,踩實了再挪腳跟,半點不敢疏忽。月光落在她身上,狐裘毛領襯得她面容溫潤豐腴,褪去了往日青澀,多了幾分為人婦的沉靜溫婉。
劉淵亦抬步上前,二人相距不過兩尺,靜靜相對而立。
秦可卿抬眸望他,目光細細掃過他的眉骨、下頜、肩頭,一寸寸打量,只悄悄檢視他是否帶傷、是否在外吃苦。待確認他安然無恙,才定定對上他的目光。
“王爺。”她語聲輕柔,恰似晚風拂過庭前桂枝。
劉淵未曾多言,先抬手替她攏了攏歪斜的狐裘衣領。指尖不經意觸到她頸邊衣料,察覺到她身子極輕的一顫,便即刻收回手,垂眸看向她隆起的小腹,靜默片刻,再抬眼望向她,輕聲道:“家中諸事,辛苦你了。”
短短五字,沒有虛浮情話,沒有客套安撫,卻道盡了一年的虧欠與體恤。這一年,她持家安胎、打理王府、照拂黛玉,穩住內宅上下大小事宜,其中辛勞,劉淵盡數看在眼裡、記在心裡。
秦可卿眼底溫熱翻湧,卻被她穩穩壓下,不曾落淚。她微微低頭,唇角噙著溫婉笑意,輕聲回道:“不辛苦。王爺平安歸來,便是萬事安好。”
黛玉立在一旁,看著二人溫情脈脈的模樣,忽然覺著自己多餘。她悄悄往後挪了兩步,捱到紫鵑身側,悄悄扯了扯紫鵑的衣袖。紫鵑低頭一看,只見她拿著方才的帕子,偷偷擤著鼻子,模樣又可憐又好笑,無奈輕輕搖了搖頭。
夜風忽起,卷著幾片枯葉在青石地上打旋,夜色添了幾分寒涼。劉淵下意識側身而立,穩穩擋在秦可卿身前,替她隔絕了晚風。隨即俯身,小心翼翼將她橫抱起來。
秦可卿猝不及防,臉頰瞬間緋紅,下意識抬手攥住他的衣襟。
劉淵側首朝身後的趙鎮揚了揚下巴,沉聲吩咐:“回府。”
“是!”趙鎮應聲領命,即刻轉身排程車馬親兵。戚小將手腳麻利,上前撤去馬車的防風布,規整車簾鞍褥。何青從馬車陰影裡緩步走出,一身素衣利落,悄無聲息立在車側值守,身姿沉穩警覺。
劉淵抱著秦可卿穩步走到馬車旁,先將她穩穩送入車廂,方才轉身朝黛玉伸手。
黛玉眉眼一亮,瞬間褪去羞怯,快步上前,搭著他的手輕巧跳上馬車,挨著秦可卿穩穩坐好。
車廂裡早備了暖爐,暖意融融,驅散了夜半寒涼。秦可卿靠在柔軟錦墊上,黛玉輕輕倚著她的肩頭,二人靜靜相依。外頭傳來劉淵翻身上馬的沉響、趙鎮排程隊伍的號令聲、親兵列隊的腳步聲,聲聲入耳,安穩踏實。
馬車軲轆緩緩滾動,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厚重沉穩的聲響。黛玉掀著車簾一角回望,巍峨宮門、硃紅宮牆漸漸遠去,慢慢縮成虛影,終被街邊古樹遮擋,再看不見分毫。
她放下車簾,轉頭便對上秦可卿帶著促狹的笑意。
“方才在宮裡,是誰還嘴硬,說見了哥哥不過三兩句話便罷?”秦可卿搶先輕聲打趣,溫柔又戲謔,“如今倒好,半句言語無有,先哭了人一身的眼淚鼻涕。”
黛玉臉頰爆紅,慌忙埋進秦可卿的狐裘衣襟裡,悶悶嘟囔著不肯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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