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對著尤三姐豎起大拇指,一臉敬佩地說:“三姐真是女中豪傑!我算是服了!難怪柳湘蓮見了你,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,連大氣都不敢喘!”
尤三姐擺了擺手,臉上卻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:“其實他也不是怕我,就是讓著我罷了。我知道他心裡是有我的,不然也不會由著我這麼鬧。”
正說著,一陣隱隱約約的絲竹聲從前院飄了過來。起先是嗚嗚咽咽的二胡聲,像哭喪似的,被風一吹,斷斷續續的,聽不真切。過了一會兒,又聽見有人扯著破鑼嗓子唱了起來,隔了幾重院牆,聽不清唱的什麼詞,只覺得調子又悲又苦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再過了一會兒,又有另一個人接了上去,調子比剛才更淒涼了,二胡聲也跟著轉得更急,嗚嗚咽咽的,活脫脫像是在送葬。
眾人都停了說笑,側著耳朵聽。鳳姐聽了半天,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把手裡的帕子往桌上一扔,指著前院的方向說:“不用問,定是前院那幫大老爺們喝多了,在那兒發酒瘋呢!聽這調子,八成是柳湘蓮在哭他被撓了臉的委屈呢。”
眾人又是一陣鬨笑。陳氏笑得首揉肚子,說:“難怪剛才三姐說他去唱戲賺賞錢,原來是真的!這柳湘蓮也太有意思了,被媳婦撓了臉,還跑到前院去哭訴,也不怕被人笑話!”
鳳姐擺了擺手,笑著說:“他們男人啊,就是這樣。在外頭裝得人模狗樣的,回了家還不是得聽媳婦的?受了委屈,也只能跟兄弟們哭訴哭訴。咱們也別光聽他們鬼哭狼嚎,他們有他們的樂子,咱們也有咱們的消遣。”
她眼珠子一轉,目光落在了坐在秦可卿身邊的黛玉身上。黛玉今日穿了一身水綠的褙子,袖口繡著幾竿淡竹葉,頭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,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,手裡捧著一杯果酒,小口小口地抿著,聽著眾人說笑,自己倒沒說幾句話。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,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,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。
鳳姐嘴角微微翹起,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,故意提高了聲音說:“要說咱們這屋裡誰最有才,那非林妹妹莫屬!素日里吟詩作對、聯句填詞,哪一樣不是拔尖的?今兒難得大家聚得這麼齊,又有王妃坐鎮,咱們也別光坐著吃酒聽戲。不如讓林妹妹起個令,咱們行個飛花令,豈不比聽那幫男人鬼哭狼嚎強百倍?”
這話一齣,眾人立刻紛紛附和。陳氏第一個拍手叫好,說:“鳳嫂子說得太對了!早就聽聞林姑娘詩才冠絕京城,今日正好開開眼界!” 顧氏也笑著說:“正是這個理。難得今日這麼熱鬧,行個酒令助興,再好不過了。” 方氏也點了點頭,溫和地說:“若得林姑娘領頭,今日這席面,倒添了幾分雅趣。”
黛玉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,白皙的臉頰瞬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,連耳根子都染成了淡粉色。她連忙放下手裡的酒杯,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轉了一圈,聲音細若蚊蚋:“各位嫂嫂莫要拿我取笑。我不過是讀過幾本閒書,認得幾個字罷了,哪裡會領什麼酒令。在座的各位姐姐,哪一個不比我強。”
“哎,林妹妹這話說的就不對了!” 鳳姐故意板起臉來,“咱們這屋裡,論詩才誰能越得過你?你不領頭,誰敢領頭?今兒你是躲不過去了,乖乖起來作詩,不然我們可不依你!”
黛玉急得眼圈都紅了,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秦可卿,目光裡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。秦可卿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她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黛玉的手背,聲音溫軟卻篤定:“去吧,玉兒。你哥哥常跟我說,你的詩寫得最好,靈氣逼人。今日正好讓幾位嫂嫂見識見識。不過是姐妹們鬧著玩,作得好作得壞都無妨,熱鬧熱鬧罷了。有我在這兒給你撐腰,誰敢笑話你。”
黛玉看著秦可卿溫柔而堅定的眼睛,心裡的窘迫慢慢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信任、被期待的歡喜。她抿了抿嘴唇,點了點頭,從秦可卿手裡接過那方素帕,站起身來,朝眾人微微福了一福,聲音比方才穩了不少,帶著一點少女的羞澀,卻又透著幾分自信:“既如此,黛玉便獻醜了。若是作得不好,還望各位嫂嫂莫要笑話。”
鳳姐見她應了,當即拍掌笑道:“這才是好妹妹!快說規矩,怎麼個行法?我們都聽你的!”
黛玉略一思索,目光在席面上掃了一圈。桌上擺著各色果碟、冷盤熱菜,白玉杯裡盛著琥珀色的果酒,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照得杯盞生輝,滿室溫暖。她開口道:“咱們都是女眷,不比前院那些鬚眉男子縱情肆意。不如就以‘花’為題,行個飛花令。從我 開始,依次接續,每人說一句詩詞,句中須帶花名。若是接不上來,便罰飲一杯果酒。若是接上來了,眾人共飲一杯為賀。不知諸位嫂嫂意下如何?”
眾人一聽這規矩既簡單又雅緻,紛紛稱好。秦可卿雖不能飲酒,也笑著點頭說:“這個法子好。我雖不能喝,也陪著你們熱鬧熱鬧。”
於是,這場由黛玉領頭的飛花令,便在漸漸濃郁的果酒香氣,和前院隱隱傳來的、依舊悽婉的二胡聲中,熱熱鬧鬧地行了起來。
黛玉說的是“良辰美景奈何天。紗窗也沒有紅娘報。仙杖香挑芍藥花。“
鳳姐第一個接,她想了半天,一拍大腿說:“有了!花謝花飛飛滿天!” 說完得意地看著黛玉,“怎麼樣?這句不錯吧?”
眾人都笑了。黛玉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,說:“鳳嫂子這句自然是好的,只是不見花名。”
鳳姐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:“只要帶‘花’字就行!快,喝酒喝酒!” 眾人笑著,各自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接下來是陳氏,她想了想,大聲說:“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!” 眾人叫好,又共飲了一杯。
顧氏接道:“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。”
方氏接道:“待到重陽日,還來就菊花。”
孟氏年紀小,想了半天,紅著臉說:“夜來風雨聲,花落知多少。” 眾人都誇她接得好,孟氏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輪到邢夫人,她皺著眉頭想了半天,也沒想出一句,只好紅著臉,端起酒杯罰了一杯。
一圈下來,又輪到黛玉。她微微仰頭,看著窗外枝頭的殘雪,輕聲念道:“偷來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縷魂。”
聲音清清脆脆,像珠子落在玉盤上。滿桌瞬間安靜了下來,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叫好聲。鳳姐拍著手說:“好!好一句‘偷來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縷魂’!果然是林妹妹,出口就是不一樣!”
。意笑的心開點一出,起翹微微住不忍卻角,頭下低,了紅又臉得誇人眾被玉黛。許讚是滿里神眼的玉黛向看,頭點了點著笑也卿可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