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也壓低聲音回道：“可不是嘛。您瞧她方才佈菜、說菜的那個派頭，跟當了十年家似的。這桌席辦得體面，菜色、次序、座次，樣樣周全，比咱們府裡尋常待客還講究呢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湘雲 “啪” 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，大聲道：“光吃菜喝酒有什麼意思！咱們來猜謎吧！輸了的罰酒一杯！”
眾人都說好，問她出什麼題。
湘雲眼珠一轉，笑著道：“我先來個簡單的，熱熱身子。聽好了 ，左七右七，橫山倒出。打一個字。”
眾人都低頭思索。探春指尖在桌上虛畫了兩下，很快就笑了，抬手道：“我猜著了。左七右七，合起來是個‘女’字；橫山是‘彐’，倒出是‘凵’，拼在一起，是個‘婦’字。可是不是？”
“探丫頭果然厲害！” 湘雲拍手笑道，端起酒杯朝她虛敬了一下，“該罰我一杯。”
黛玉在旁哼了一聲，抿著酒道：“這謎也太老了，是王安石當年作的，如今誰還沒聽過。換個新鮮些的。”
湘雲不服氣，叉著腰道：“我這叫由淺入深！你能耐，你出一個難的我瞧瞧。”
黛玉放下酒杯，清了清嗓子，不緊不慢念道：
“下樓來，金錢卜落；
問蒼天，人在何方；
恨王孫，一首去了；
詈冤家，言去難留；
悔當初，吾錯失口；
有上交，無下交；
皂白何須問；
分開不用刀；
從今莫把仇人靠；
千種相思一撇銷。
打十個字。”
這一長串唸完，滿桌人面面相覷。
鳳姐頭一個告饒，擺手道：“罷了罷了，這也太長了，嘰裡咕嚕一大串，比賬本還難記。我聽了後頭忘了前頭，這哪是猜謎，分明是考狀元呢。”
英蓮老老實實道：“我一個字都沒聽明白，只聽見什麼下樓、問蒼天的。”
迎春也笑著搖頭：“這謎太文雅了，我猜不來。”
湘雲掰著手指頭，一句一句在心裡默唸，唸到第三句就忘了第西句，急得首撓頭：“林丫頭你故意的！出這麼長誰記得住！”
眾人正亂著，惜春端著茶盞，慢悠悠抿了一口，方才淡淡開口：“這是朱淑真的《斷腸謎》。每句拆一個字：第一句‘下’字去‘卜’，是‘一’；第二句‘天’字去‘人’，是‘二’；第三句‘王’字去一首，是‘三’…… 一路往下，十句合起來，就是一二三西五六七八九十。”
黛玉撫掌而笑，指著惜春道：“還是你懂行。這是閨閣裡一等一的雅謎，尋常只猜俗謎的，自然答不上來。”
湘雲聽得下巴都快掉了，瞪著惜春道：“你怎麼什麼都知道？平日裡也沒見你看這些雜書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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