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正蹲在牆角,捏著一顆小米大的珍珠,喜滋滋道:“掌櫃的,這顆也找著了!”
賈璉心裡飛快地盤算:一千西百兩,把他這身衣裳扒了賣了也湊不齊。真要賠,自家哪來的這些銀子,這口子一開,往後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。再說,寶玉自己闖的禍,憑什麼要他賈璉來填這個窟窿?他又不是冤大頭。
念頭轉完,動作比腦子還快。
只見他一把抓起櫃檯上的錢袋,轉身就往門口衝。那動作快得驚人,快到掌櫃的笑容還僵在臉上,快到寶玉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眾人只覺眼前一花,賈璉的衣袍在門口閃了一下,人己經竄到了街上。
賈琮正站在糖人擔子旁,手裡舉著個剛捏好的 “胖娃娃抱鯉魚”,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添個小孫猴子,就見賈璉像陣風似的衝了出來,臉色又青又白。
“大哥……”
賈琮剛開口,賈璉己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拖著他就往巷口跑,嘴裡還喊著:“琮弟快跟我走!”
賈琮整個人都懵了,手裡攥著糖人,被拽得踉踉蹌蹌,連鞋差點都掉了。剛要問跑什麼,就見賈璉一邊腳下生風往前衝,一邊還不忘回頭,朝著聚寶齋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:
“我去請老太太來!”
這一嗓子又響又亮,半條街都聽得見。
賣糖人的老頭舉著半拉糖稀愣住了,隔壁當鋪的夥計掀著門簾探出頭,連過路的行人都停下腳步,往這邊張望。賈琮被他哥這通操作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可眼看賈璉跑得鞋都快飛了,也顧不得多想,攥緊手裡的糖人,撒丫子就跟了上去。
兄弟倆一前一後,在城南青石板路上跑得飛快,身後是路人的鬨笑聲,還有不知誰家的狗跟著叫了兩聲。
鋪子裡,掌櫃的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垮了下來。他嘴角抽了兩抽,抬手揉了揉自己笑得發僵的腮幫子,緩緩轉過身,看看地上那堆碎玉,又看看太師椅上張著嘴、還沒回過神的寶玉。
傻柱捧著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,顛顛跑過來:“掌櫃的,都包好了,妥妥的!”
掌櫃低頭瞥了眼那摞紙包,又抬眼望了望門口還在晃悠的門簾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他沒接,只擺了擺手,聲音裡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憊:“先擱那兒吧。”
傻柱 “哦” 了一聲,把紙包擱在櫃檯角上,又拿抹布擦了擦手。
掌櫃踱回櫃檯後,端起那盞早己涼透的茶,也不嫌涼,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。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寶玉身上,上下打量了兩遍。
寶玉坐在椅子上,臉上那表情可熱鬧了。從看見賈璉時的狂喜,到聽說賈璉要賠錢時的感激,再到賈璉問價時的心虛,最後到賈璉奪門而出、喊出 “請老太太” 時的錯愕 。短短一盞茶工夫,他那張臉跟翻書似的,變了好幾個顏色,最後徹底僵住,灰撲撲的,比地上的碎玉還難看。
他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像蚊子哼:“二哥方才…… 還說帶我回去的。”
掌櫃的嗤笑一聲,沒接話。
鋪子裡靜了片刻,他又把算盤拿起來,撥了兩下,珠子噼啪響了兩聲,又停了。抬眼往巷口方向望了望,心裡暗道:這賈璉倒是個滑頭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榮國府就在那兒擺著,東西是你家公子摔碎的,總不能賴賬。
他把算盤 “啪” 地往桌上一擱,又端起茶盞,不緊不慢抿了一口。不急,慢慢等。
再說去榮國府報信的那個小二,己經在府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了。
他原以為這是個輕鬆差事,到了榮國府,跟門上說清楚原委,進去稟了主子,拿了銀子就完事。誰料剛走到府門口,還沒開口,就被幾個蹲在石獅子後面賭錢的小廝揮手趕開了。
“去去去!一邊等著!沒見爺們忙著嗎!”
那幾個小廝正賭得興起,銅錢擲得噼裡啪啦響,誰也懶得抬頭搭理他。小二耐著性子等了半天,腿都站酸了,心裡惦記著鋪子裡掌櫃還等著回話,怕去晚了捱罵,只得硬著頭皮又湊上去。
剛要開口,一個剛輸了錢的小廝沒好氣地抬起頭,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:“你這人怎麼這般沒眼色!沒瞧見府裡都是喜事嗎?貴妃娘娘懷了龍種,寶二爺剛娶了親,全府上下都沾著喜氣呢!你這灰頭土臉的湊上來,衝撞了喜氣,你擔待得起嗎?我說今兒手氣怎麼這麼差,原來是你這喪門星站在這兒!滾一邊去!”
小二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心裡那股火 “噌” 地就上來了。他在鋪子裡跟著掌櫃迎來送往,也算見過些世面,幾時被幾個看門的奴才這般折辱過?當下便擼起袖子,要跟這幾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理論理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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