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鬚，嘆了口氣：“芸哥兒有心，是小女的福氣。只是我們家世代是府裡的家奴，紅玉身契都在太太手裡。這婚事，不是我點頭就能作數的。再者說，傳出去，怕也委屈了芸哥兒。”
“林叔說哪裡話。” 賈芸連忙道，“我看中的是紅玉這個人，旁的我半分不嫌。至於身契的事，小侄倒有個主意。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壓著聲音，把早己盤算好的法子說了出來：“如今府裡銀錢緊，各處都在省儉。林叔不妨尋個機會，跟二太太回一聲，就說府裡開支大，不如開恩放幾個有積蓄的老家人出去，一來省些嚼用，二來也算積德。二太太如今正愁銀子的事，這話她定然聽得進去。到時候藉著這個由頭，把紅玉的身契銷了，堂堂正正出府，豈不是好？”
林之孝聽得眼睛微微一亮。
府裡如今是什麼光景，他這個管家最清楚。庫裡空了大半，月錢都拖了半個月，太太天天為銀子發愁。裁人放籍，既能省開支，又能落個寬厚的名聲，二太太斷沒有不答應的道理。這法子，竟是一舉兩得。
他沉吟著捋鬍鬚，心裡己經動了七八分。
賈芸見他猶豫，又添了一句，語氣平穩卻分量十足：“林叔，實不相瞞，那間當鋪我不過是個管事的，真正的東家，是武威郡王。今日我過來，也是王爺點了頭的。”
這句話一齣口，林之孝渾身一震，猛地抬頭看向賈芸，眼裡滿是驚色。
武威郡王？！
他原以為賈芸不過是自己找人，謀了個好差事，竟不知背後是武威郡王。有王爺撐腰，別說放一個丫鬟出府，便是再多幾件事，也不是難事。女兒若嫁了他，往後有王府照拂，誰還敢小瞧？
林之孝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散了。他臉上露出笑意，拍了拍賈芸的胳膊：“芸哥兒說的哪裡話。既然你不嫌我們家紅玉身份低，我這個做父親的，哪有不成全的道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嘆道：“只是我們家寒酸，怕是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嫁妝，委屈孩子了。”
“林叔這話就見外了。” 賈芸鄭重道，“紅玉肯跟我，便是最好的嫁妝。別的我都不圖。”
小紅站在父親身後，頭垂得更低了，從臉頰一首紅到脖頸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得指節都泛了白。心裡卻像揣了罐蜜，甜絲絲的，連鼻尖都微微發酸。
林之孝看了女兒一眼，又看向賈芸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：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我這一兩日便尋個由頭，去跟二太太回。你那邊也預備著，等身契銷了，咱們再慢慢議婚事的章程。”
“多謝岳丈！” 賈芸心裡一熱，脫口便叫了出來。
話一齣口，自己也愣了一下，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林之孝哈哈笑了兩聲，也沒糾正他，只擺了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也快些出去吧，久了叫人看見不好。我先去忙了，你們…… 再說兩句話。”
說著，他故意把小紅往前輕輕推了一把，轉身便走了。走了兩步，又回頭叮囑：“紅玉，別聊太久，仔細叫人撞見。”
小紅被父親一推，踉蹌了一下，站在賈芸面前，頭埋得更低了，連耳朵尖都紅透了。
假山後頭靜悄悄的。
賈芸看著她嬌羞的模樣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他放輕了聲音，溫柔道：“你安心等著，少則三五日，多則十天半月，我定然把事情辦妥。到時候，我明媒正娶，用花轎抬你過門。”
小紅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半天沒說話。
賈芸以為她還有顧慮，正要再開口，就聽見她細若蚊蚋的聲音，輕輕飄了過來：
“我等你。”
三個字，又輕又軟，被風吹得打了個旋，鑽進賈芸耳朵裡。
他心裡猛地一震，抬頭看她。小紅依舊垂著頭，可嘴角卻微微翹著，露出一點淺淺的笑意。
賈芸也笑了，眼底的光比秋日的太陽還暖。他沒再多說，只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像是要把這模樣刻進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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