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了以後林辰才動身。
訓練營東邊的舊材料庫圍牆根上長了一圈雜草，窗戶用報紙糊了半邊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門是捲簾的，拉下來半截，底下壓著一塊磚頭支著縫，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鑽進去。
林辰彎腰進去的時候鑿子正蹲在地上煮麵。
一個小電鍋擱在水泥地上，電源線從牆角插座拖過來，鍋裡的水剛冒泡，麵條還沒下。旁邊地上鋪著一張舊報紙，上面擺著醬油瓶和半頭蒜。鑿子用右手把麵餅掰成兩半放進鍋裡，動作熟練，跟面打過很多年交道似的。
“吃了嗎。”他沒抬頭。
“吃了。”林辰在報紙對面蹲下來。
鍋裡的水重新沸騰起來，麵餅邊緣開始變軟散開。鑿子拿筷子攪了一下，從醬油瓶裡倒了兩圈醬油，又掰了一瓣蒜丟進去。油花在沸水裡散開，蒜香味飄起來。
“你來問我子彈的事。”鑿子把筷子擱在鍋沿上。
林辰沒繞彎。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鑿子看著鍋裡的面，麵條在沸水裡翻卷著，慢慢變白。他隔了幾秒鐘才又開口：“那顆子彈是我進裂縫之前刻的。刻了“鑿”字。我把它塞在武館牆縫裡，萬一出不來，至少留個東西在外頭。”
“你出來之後找過沒。”
“沒找。我知道它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誰。”
鑿子把筷子拿起來攪了攪麵條，麵條己經煮透了，在湯裡輕輕打著轉。他想了想，把鍋端下來放在磚頭上涼著，接過林辰遞來的蒜。
“我出來之後去了一趟老武館。”他掰了一瓣蒜放嘴裡，“門鎖著。我翻牆進去蹲了半小時，把那道牆縫摸了一遍。”
“空的。”
“空的。”鑿子嚼著蒜，面不改色，“我蹲在牆根底下想了一會兒。知道那道縫的人不多。我自己。林鎮山。還有——”
“原始。”
鑿子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拿到的東西不少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是原始拿的。”
“在白球裡。”鑿子端起鍋喝了一口湯，燙得嘶了一聲，又放下來，“它跟我說話那一次。它說“你留在外面的東西我替你收了”。我問它什麼東西。它沒答。”
林辰從內袋裡摸出那顆彈殼底部光滑的子彈，託在掌心遞過去。鑿子低頭看那顆子彈，伸手接過來，指腹搓著彈殼表面磨平的部位，搓了兩遍。
“它磨的。”
“嗯。”
鑿子把子彈還給他。“它磨平我的字，在上面刻了別的。你又把那些字磨平了。到頭來這東西上面什麼都沒留下，就一個殼。”
“它刻了什麼。”
鑿子端起鍋又喝了一口湯，這次沒被燙。“刻了你爸的名字。”
林辰的手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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