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生活簡單到幾乎沒有東西。三隻鍋、兩包面、幾頭蒜、一條毯子、一臺終端機。三十三年在裂縫裡過的日子，讓他不需要更多了。
“鑿子。”林辰站起來，“三道裂紋的事，你知道多少。”
鑿子在牆角蹲著把鍋摞好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。“你爸撞的那一道他知道。他自己後來跟我說了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說的。”
“出裂縫那天晚上。”鑿子走到終端機前面坐下，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按，“他說他在白球裡有一次追妖王追到了最內層。妖王不見了，面前是一根金屬柱，柱子上裂了三道縫。他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，鬼使神差用鐵釺敲了一下第二道縫。柱子震動了一下，裂縫寬了半毫米。”
“然後呢。”
“然後他就被彈出去了。醒來的時候躺在外層的地上，左手中指的骨頭碎了三節。他後來把中指截掉了。”
林辰站在倉庫中間，背對著門。捲簾門底下透進來的夜風把他的T恤下襬吹動了一下。他把手伸進口袋，摸著那張舊布上的裂縫符號。
三道裂紋，一道是原始自己撞的，一道是他父親撞的，一道是西十一碼撞的。三個不同的人，在不同時間，以不同的方式，對著同一根柱子做了同一件事。
“西十一碼為什麼撞那道縫。”林辰問。
鑿子把終端機點亮，螢幕上跳出命令列介面。他敲了幾個鍵，調出一段文字記錄，側過螢幕給林辰看。
上面寫著：“1999年3月，第九駐點，第西次深層探測。西十一碼獨入白球最內層，停留十二分鐘。返回後提交報告稱“與原始對話，確認意識體具有實體接觸能力”。同年4月，西十一碼離崗。離崗前最後一件事：調取T-9-074檔案，撕走三頁。”
“她跟原始說完話就撞了第三道縫。”鑿子把螢幕轉回去，“為什麼撞，她沒說。但她出來之後就把記錄撕了，然後就消失了。後來再出現就是留紙條，留座標，留半張紙。她一首在往外面遞東西。”
“遞了二十七年。”
“遞了二十七年。”鑿子重複了一遍，“夠慢了。慢到她覺得該接住的人都接住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牆角拿起那條軍綠色毯子抖開又疊上，抖了一下灰塵。倉庫裡燈光昏黃，灰塵在光柱裡浮動。
林辰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搬去武館住吧。舊武館空房間多。”
鑿子疊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用。”
“空著也是空著。”林辰說，“你一個人在這蹲著，連個碗都沒有。那邊有灶臺，有鍋，我媽白天在家能給你煮口熱飯。”
鑿子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毯子疊好放在牆角，手指在疊口處捋平了一道褶。“武館是你家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讓你去。”
鑿子低下頭，右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關節。那條接回去的手腕上粉色的疤在燈下動了一下。“行。”
林辰點了下頭，彎腰鑽出捲簾門。
夜風迎面撲上來，比倉庫裡涼了好幾度。他站在圍牆根底下把內袋的拉鍊拉好，手指碰到那顆被磨平的子彈時停了一下。原始刻了他爸的名字，他把名字磨掉了。現在彈殼上什麼都沒有，就一個空殼。
他摸了一下彈殼光滑的表面。空的。什麼字都沒有了。
可是那道牆縫還在，鑿子把它塞進去過，原始把它拿走過，他把它摳出來過。一個物件在三個人的手裡轉過，最後什麼都沒留下。
他往回走。訓練營的燈全滅了，只剩宿舍樓走廊裡亮著應急燈，綠瑩瑩的光。
他走進樓門口的時候碰見周恬從樓上下來，穿著寬鬆的運動褲和短袖T恤，頭髮溼的，剛洗完澡。她看見他，腳步沒停，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：“林辰，你內袋快裝不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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