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來後院。”他說，“我跟你走一趟吧。”
鑿子抬頭看了林鎮山一眼，沒說話。林母從灶邊端了碗剩湯過來，擱在桌子中央，誰也沒喝，但碗裡的熱氣一首往上冒。
上午的訓練場，溫度爬得快，八點剛過水泥地就曬得發白。
零七隊的新兵在跑圈，鄭虎帶隊，步子踩得齊，能聽出來他的左膝落地己經沒以前那種刻意收力的猶豫了——完全好了。他跑過林辰身邊的時候笑了一下，嘴咧開又收住，沒哭，繼續喊口號往前去了。
周澤在練刀，左手刀的劈速肉眼可見地比上週快了一截，木樁上半截己經劈得毛了邊。他沒戴紗布，手背上兩道淡紅的新疤在日頭底下發亮。陳硯秋蹲在場邊地上，膝蓋上攤著筆記本，畫什麼圖，鉛筆快速移動的沙沙聲隔了幾步都能聽見。趙小霜和孫力在旁邊做折返跑，腳踝看著己經沒有大礙。
林辰站在場邊的遮陽棚底下，把銜火彈從腰側小袋裡摸出來託在掌心。
銀絲比昨天更亮了，細細的一圈纏在彈殼表面，像活的，在他掌心的溫度裡泛著不刺眼的暖白。他把靈力往裡面推了一線——比昨天順暢了些，銀絲的光沿著一根絲蔓延開，像水滲進棉布。但到了某個位置又停了，像撞上一面看不見的牆。
左肩的酸脹同步傳來，不算疼，是那種被撐開的悶脹感。
他收了靈力，把銜火彈放回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試了？”周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遮陽棚邊上，肩上搭了條毛巾，額角的碎髮貼著臉——顯然剛練完刀。她左手無名指的新指甲長齊整了，她平時不怎麼注意那兒，但林辰餘光掃到，那截指甲顏色均勻，沒留疤。
“試了。”林辰說，“比昨天順一點，但還是到那兒卡住。”
“卡在哪兒？”
“肩。”
周恬沒說話。她把毛巾扯下來擰了一把水，搭回肩上，想了想，說：“周奶奶院裡那棵棗樹結了很多棗，說再曬兩天就能打。她讓我叫你過去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小時候爬那棵樹，”周恬看著場裡跑圈的鄭虎，“樹枝斷了，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摔下來，手腕撐地。半個月端不了碗。”
林辰沒接話。她知道他聽懂了。
過了幾秒，周恬又說：“你那個左肩，別硬衝。硬衝會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衝？”
“沒衝，”林辰說，“在找那根縫。”
周恬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下去。她轉身往場裡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住，沒回頭，說：“鍋貼攤今天出攤。劉姨讓我帶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她說——‘這孩子，好幾天沒來了。焦底的要趁熱，涼了不脆。’”
周恬說完走了。
林辰站在遮陽棚底下，太陽己經升到棗樹頂上面，碎影子從棚沿滑下來，落在他腳邊。他把手伸進內袋，重新把那117顆子彈數了一遍。硬的，涼的，一顆一顆。
他想起鎮山說的：晚上來後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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