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週恬走之後，林辰沒急著進屋。
他站在院子裡，摸了摸胸前那串子彈。六十八顆。每顆都不一樣。他爸給的那幾顆舊子彈在最底下，磨得發亮。他自己刻的三階西階在中間，符文走得還算規矩。周恬刻的掛在最外面，右手刻的順，左手刻的歪，但都在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走到木樁前面。
開始打拳。
不是站樁，是打。一拳一拳砸在木樁上，悶響。沈紅英靠在牆邊，睜開眼看了他一下，又閉上了。鄭大江蹲在牆角，手裡擦著那把軍刺，擦一下看一眼。劉招弟坐在門檻上，曬著最後一點太陽，眯著眼睛。
林辰打了半小時。收拳的時候，手上全是血。
他沒管，轉身走進屋裡。他媽在廚房熱湯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，看見他的手，臉就垮了。
“又打木樁了？”
林辰沒說話。
他媽拉著他的手看，掌心破了好幾塊皮，滲著血。她嘆了口氣，從櫃子裡翻出藥棉和紗布，給他包上。
“你說你，練就練，非得把手打成這樣。”
林辰說：“沒事。”
他媽瞪他一眼。“沒事？明天怎麼練？”
林辰沒接話。他媽包完了，拍拍他的手背。“去喝湯。”
林辰坐在堂屋，他爸林鎮山坐在對面，面前擺著一碗湯，沒喝，看著他。
“打木樁打的？”
林辰點頭。
林鎮山端起碗喝了一口。“明天別打了。練樁功，不是練拳頭。”
林辰沒說話。
林鎮山放下碗，看著他。“你最近急什麼？”
林辰愣了一下。
林鎮山說：“你站樁的時候，氣不穩。打拳的時候，力沒收住。你急什麼？”
林辰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預選提前了。”
“提前到明年秋天，還有一年。”林鎮山看著他。“一年時間，你急什麼？”
林辰沒回答。
林鎮山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著院子裡的木樁。“當年我在裂縫裡，第三年的時候，也急。覺得時間不夠，覺得自己太慢。後來差點死了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林辰。“急，就會出錯。出錯，就會死。”
林辰坐在那，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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