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刀劈下來的時候，鄭虎的眼睛還是眨了一下。
不是閉，是眨。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，像被風吹進了沙子。但他的手沒抖，鐵棍橫在胸前，擋住了木刀的第一下。
“眨了一下。”沈紅英說，“再來。”
鄭虎深吸一口氣，握緊鐵棍。木刀又劈下來，這次他沒眨。眼睛睜著，看著沈紅英的瞳孔裡自己的倒影。木刀點在他肩膀上，疼，但他沒動。
“好。下一個。”
一上午，五個人輪流被木刀劈。不是對抗，是站樁——站在原地，不躲不閃，看著沈紅英的眼睛，接她的木刀。每人接了二十刀，每一刀都打在身上，青一塊紫一塊。
鄭虎的肩膀腫了，左肩比右肩高出一截。周澤的雙臂全是紅印，木刀砸在拳頭上，震得指節發麻。陳硯秋的胸口被點了十幾下，每一下都點在同一個位置，淤青疊著淤青，皮膚變成了紫黑色。周恬的右手手腕被木刀點了三次，每次點完她的手指都會抖幾下，但她沒把刻刀扔掉。
林辰接了二十刀，刀身上多了二十道新的缺口。
“下午繼續。”沈紅英放下木刀，“每人再接二十刀。”
鄭虎坐在地上，把衣服掀起來看了看肩膀。腫了，但不是那種發亮的腫，是硬邦邦的腫，像裡面塞了一塊石頭。
“沈教官，我的肩膀會不會廢？”
“不會。”沈紅英看了他一眼，“廢了我會告訴你。”
鄭虎放心了，但又不完全放心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五個人坐在石桌旁邊。周奶奶燉的骨頭湯，林辰他媽燉的排骨湯，兩鍋湯並排放在桌上。鄭虎喝了兩碗，又盛了一碗。周恬喝了一碗，把碗放下，從兜裡掏出藥膏，抹在左手的甲床上。藥膏是白色的，塗上去涼絲絲的，但甲床是嫩紅色的，涼中帶疼。
“你的指甲長得怎麼樣了？”鄭虎湊過來看。
周恬把手伸過去給他看了一眼。甲床上己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，透明的，下面能看到嫩肉。
“陳大夫說要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好久。”鄭虎想了想，“一個月不能刻五階的？”
“不能。三階的可以，西階的看情況。”
林辰把那串子彈取下來，放在桌上，一顆一顆地擦。擦到周恬刻的那顆五階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看了看彈殼上的符文。紋路清晰，但最後一段有點歪，是手腕抖了。
“這顆五階的，你刻了多久？”他問。
“一刻鐘。”周恬看了一眼那顆子彈，“刻到最後的時候手抖了，差點廢了。”
“沒廢就好。”
林辰把子彈擦乾淨，重新穿回去。
下午，每人又接了二十刀。
鄭虎的肩膀從腫變成麻，從麻變成沒感覺。周澤的拳頭從疼變成木，從木變成不是自己的。陳硯秋的胸口從紫黑變成深紫，皮膚繃得發亮。周恬的右手手腕腫了一圈，握刻刀的時候手指不太聽使喚。林辰的備用刀上多了二十道缺口，刀身像被老鼠啃過。
“今天到這兒。”沈紅英放下木刀，“明天繼續。”
五個人散了。鄭虎一個人往城北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:“明天我帶包子！十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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