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七日。
林辰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這是他連續第十五天在五點前醒來了，身體己經形成了肌肉記憶，不用鬧鐘，不用看窗外，生物鐘到了那個點就把他推起來。
胸前的子彈還是涼的。他坐起來，摸了摸那顆舊子彈，“林”字刻痕在指尖的觸感比昨天又深了一些——是他的手指在摸，把周圍的金屬磨平了，只剩字跡凸出來。
床頭放著一套疊好的訓練服，他媽昨天晚上放的，上面壓著一張紙條：“小雨，湯燉好了，在鍋裡。”
他媽的字寫得歪歪扭扭，“燉”字少寫了一橫。她唸書少，超市夜班的工資剛夠家用，但從不抱怨。林辰把紙條摺好，塞進口袋，和那顆舊子彈放在一起。
他下床，穿上訓練服。玄鐵刀靠在床邊，刀身上的符文在晨光裡顯得暗淡，但刀柄上“活著回來”西個字被磨得發亮——是他練刀的時候手心汗浸的。
廚房裡，排骨湯還在鍋裡，灶臺的火關著，但鍋蓋掀開一條縫，熱氣散完了，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。林辰把火開啟，等湯咕嘟咕嘟冒泡，舀了一碗，站在灶臺邊喝。
他爸的那碗，放在對面，還是空的。
林辰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。一月十七日，距離他爸進那條新裂縫己經過去了一個多月。沒有訊息，沒有任何訊息。裂縫裡的人聯絡不上外面，外面的人也進不去。
他喝完湯，把碗洗了，放回碗櫃。然後背起玄鐵刀，出門。
巷口的路燈修好了，是昨天下午市政的人來換的燈泡，白色的光把整條巷子照得像白天。劉姨的鍋貼攤己經支起來了，但今天不一樣——劉姨面前排了隊。
不是平時的兩三張熟臉，是七八個人，都穿著訓練營的制服。鄭虎排在最前面，手裡捧著一個大碗，碗裡己經堆了十幾個鍋貼，還在往裡夾。
“這孩子，你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劉姨笑著說，手裡的鏟子不停，鍋貼翻面，焦黃的底朝上，滋滋響。
周澤站在鄭虎後面，左手端著碗，右手拿著一雙筷子，夾得很穩。他的左手刀己經練了半個月，手腕的力量上來了，夾鍋貼這種精細動作反而比右手還準。
陳硯秋蹲在旁邊，本子攤開在膝蓋上，一邊吃一邊記。他左膝的韌帶撕裂還沒好，走路還是咔噠響，但蹲著不疼，所以他吃飯都是蹲著。
趙小霜和孫力、趙小禾坐在地上，圍著一個小馬紮，馬紮上放著一盆粥，是趙小霜早上熬的，裡面放了紅棗和花生。趙小霜肩膀上縫的線己經拆了，留下五道蜈蚣一樣的疤痕，她穿了一件領子高的訓練服，把疤痕遮住。
“林哥！”鄭虎第一個看到林辰，嘴裡塞著鍋貼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。
所有人抬起頭。
林辰走過去，從劉姨的案板上拿了一個碗，自己夾了五個鍋貼，倒了醋和辣椒油，蹲在陳硯秋旁邊吃。
“幾點的車？”林辰問。
“晚上八點，訓練營集合。”陳硯秋說，“沈教官說車不等人，遲到的不等。”
林辰點了點頭，咬了一口鍋貼。今天的餡是韭菜雞蛋的，劉姨換花樣了。
“灰瞳呢？”林辰問。
周澤搖了搖頭：“沒見著。”
趙小禾小聲說：“我早上起來的時候，看到他拄著柺杖出去了，往城南方向走的。”
林辰沒說話。
城南方向。
老獵戶的墳在城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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