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梢的人第五天換了一輛黑色的轎車。
車牌換了，車型換了，但手法沒變——停在訓練營門口對面馬路，發動機不熄火，車窗貼深色膜，駕駛座上坐一個人，戴著棒球帽，看不清臉。林辰每天進出訓練營都會看一眼那輛車，車在，人就在。他沒過去，也沒讓人過去。
時機不到。
周奶奶那邊也換了人。送快遞的變成了查水錶的，查水錶的變成了收電費的，收電費的變成了社群登記人口的。周奶奶每次都給周恬打電話，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周恬在電話這頭聽著，手指把手機殼捏得吱吱響，掛了電話之後會給林辰發一條訊息，只有一個字：“又。”林辰回一個字：“等。”
劉姨的鍋貼攤倒是沒人去盯。不是胡力的人不想盯，是盯不了。劉姨每天下午三點出攤，六點收攤，這期間訓練營的學員進進出出，鄭虎幾乎每天都蹲在攤子前面吃鍋貼，灰瞳偶爾會去拿一份，不坐，站著吃，吃完就走。盯梢的人不敢靠近——灰瞳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太顯眼，走到哪都像一盞燈。
胡力沒再出現。自從那天在城南小飯館喝完酒，他就消失了。不是真的消失，是藏起來了。灰瞳每天晚上會去城南轉一圈，腳踝好了之後走得很快，像一隻夜貓，無聲無息。他去了胡力常去的幾個地方——小飯館、檯球廳、一家掛著紅色簾子的洗腳店，都沒找到人。
“他不在城南。”灰瞳在模擬場裡跟林辰說，手裡轉著一把重飛刀，轉得很慢，像在想事情，“可能回城北了，也可能去了別的地方。”
林辰在擦刀。玄鐵刀上的符文暗淡了很多，需要重新啟用，啟用需要武者的氣血。他把刀橫在膝蓋上，右手掌心按在刀身上，氣血從掌心滲出去，刀身上的符文一點一點亮起來，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盞一盞開燈。
“他會來的。”林辰說，“他那種人，咽不下那口氣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廢了他的人，他放了話要動我的人，如果不來，他在道上就混不下去了。”林辰把刀翻過來，擦另一面，“胡力不是鄭武，鄭武是瘋子，胡力是商人。商人做事要算賬，他在算動我的成本和收益。”
“收益是什麼？”
“面子。”林辰說，“他放出去的話收不回來，不動我，他丟面子。動我，他可能丟更多。他在猶豫。”
灰瞳把飛刀插回腰間：“那就讓他猶豫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辰把刀插回鞘，站起來，“幫他下決心。”
灰瞳看著他，灰白色的眼睛裡映著探照燈的白光。
“怎麼幫？”
“讓他覺得動我的成本很低。”
週二下午，劉姨的鍋貼攤。
林辰坐在攤子前面的小板凳上，左手端著一碗鍋貼，右手拿著筷子，吃得慢。劉姨在旁邊擀麵，案板上的麵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，落在林辰的碗裡，他沒在意，連麵粉一起吃了。
盯梢的黑車停在對面，發動機突突響，排氣管冒著白煙。林辰吃完最後一個鍋貼，把碗放下，站起來，徑首走向那輛黑車。
車裡的人明顯慌了。發動機的突突聲突然變大了，像是有人在猛踩油門，但車沒動。林辰走到駕駛座旁邊，敲了敲車窗。
車窗搖下來一條縫，只露出半張臉，戴著棒球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看不清五官。
“跟了五天了。”林辰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累不累？”
車裡的人沒說話。
“回去告訴胡力，不用偷偷摸摸的。想找我，首接來武館。我晚上都在。”
林辰轉身走了。他走回鍋貼攤，坐下來，又拿起一個鍋貼，咬了一口。劉姨看著他，手裡的擀麵杖停了。
“這孩子，你跟誰說話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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